周三早上六点半,闹钟响了。
我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醒了。
她侧躺在床边,一只手托着下巴,正在看婴儿床里的孩子。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穿着那件淡粉色的哺乳睡衣,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皮肤。
那个画面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幅画。
“醒这么早?”我哑着嗓子问。
“他五点就醒了,喂了一次奶,刚睡回去。”她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些疲惫,但嘴角带着笑,“你今天不是要出差吗?几点的车?”
“八点的高铁。”我坐起来,揉了一把脸,“你再睡会儿。”
“我给你做早餐。”她说着一只手撑着床垫就要起身,剖腹产的伤口还没完全好,动作做到一半皱了皱眉,又跌坐回去。
“不用了。”我按住她的肩膀,“我自己来,你躺着。”
她去不成早餐,但执意要下床送我。
我刷牙的时候她就靠在卫生间门口,抱着胳膊看我。
我换衣服的时候她就坐在床边,把孩子抱在怀里,一边拍一边看我。
她的目光追着我,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她的眼睛一直连到我的身上。
“老公,”她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六。”
“三天啊……”她低下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声音闷闷的,“那你自己在外面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我拎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她跟了过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我的衣角。
她仰起脸看我,眼睛里有那种让人心软的、温顺的、小动物一样的光。
每一次我要出远门,她都是这个表情。
以前我觉得那是舍不得,现在我知道,那里面还有别的东西——某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被小心翼翼地包装成了不舍。
“亲我一下。”她闭上了眼睛。
我低下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转身拉开了门。
走廊里的灯修好了,白晃晃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孩子,冲我挥手。那个画面在脑子里定格了,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她脸上那层表情的变化。
太快了。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嘴角的微笑还没来得及收,眼睛里的光就已经变了。从“不舍的妻子”到“松了一口气的女人”,中间只隔了零点几秒。
我走出单元门,外面的天刚亮透,空气里有一股桂花要开不开的味道。
小区的保洁阿姨在扫落叶,扫帚刮过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小区门口,打了辆车,跟师傅说“去高铁站”。
车开了不到五分钟,我让师傅靠边停了。
“忘带东西了?”师傅问。
“嗯。”
我付了钱,拖着行李箱往回走,但没有走回小区。
我绕到了小区后面的那条街上,在一棵槐树下面站定。
那个位置能看到我家单元楼的入口,也能看到地下车库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