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凝吃饭的速度和平时差不多,不快不慢,嚼东西的时候目光落在面前的碗里,偶尔抬起来看一眼母亲的表情,然后又低下去。
林宇夹了一块虾仁放进嘴里,虾仁的火候刚好,弹牙,调味也好,但今天的虾仁里盐放多了一点点,多得很微妙,如果不是已经吃了十几天沈月容做的饭,大概察觉不到这个差异。
盐放多了,说明炒这道菜的时候走神了。
“妈,汤咸了。"沈雪凝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汤,放下勺子。
“是吗?"沈月容拿起自己的勺子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哎呀,真的咸了……对不起,阿姨今天手重了。”
“没事,加点水就好了。"林宇站起来。
“我来我来。"沈月容也站起来。
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拿汤碗,手指在汤碗的边缘碰了一下。
沈月容的手缩回去了,缩的速度比正常的避让快了一点。
“你坐着,我来加。"林宇把汤碗端进了厨房。
沈月容坐回椅子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的表面。
沈雪凝看了母亲一眼。
那一眼里有观察的成分,但看不出具体在观察什么。
“妈。”
“嗯?”
“虾仁好吃。”
沈月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一些。"好吃就多吃点。”
林宇把加了水的汤碗端回来,紫菜蛋花汤的咸度被稀释到了正常的范围,三个人继续吃饭,气氛比刚才松了一些,但和前几天晚餐时的那种自然的、家庭式的热闹相比,还是差了一点什么。
差的那一点,大概就是赵婉儿带走的东西。
不是酱油。
是某种"不被外人看到"的安全感。
晚饭后,沈雪凝收拾了自己的碗筷放进水池里(这是搬进来之后逐渐形成的分工,沈月容做饭,沈雪凝收碗,林宇洗碗),然后拿着练习册回了次卧,关门之前说了一声"晚安",声音很轻,不确定是对谁说的。
林宇在厨房洗碗。
沈月容在客厅收拾茶几,把赵婉儿送的红酒放进了电视柜下面的储物格里,放的位置很深,像是不太想看到它。
洗碗的水声哗哗地响着,林宇把最后一个盘子冲干净放进沥水架,关了水龙头,擦干手上的水,走出厨房。
沈月容站在玄关的位置。
面对着门,背对着客厅,站在那里,没有动。
围裙已经解下来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质家居T恤和白色的七分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从背后看过去,肩膀的线条微微绷着,不是紧张的那种绷,是在想事情时身体不自觉地收紧的那种。
“沈阿姨?”
沈月容转过身来。
玄关的灯没开,只有客厅的光从背后照过来,在沈月容的脸上形成了一层柔和的逆光,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到眼睛里有一点不太一样的东西,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带着笑意的光,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带着一丝不确定性的光。
“林宇。”
“嗯?”
“那个邻居……"沈月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低了大概半个音阶,语速也慢了一些,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比平时长了一拍。"……不会乱说话吧?”
乱说话。
说什么话?
说一个年轻男人的家里住着一个漂亮的单亲妈妈和她的女儿?
说每天傍晚从这个门里飘出来的饭菜香不像是一个人住的味道?
说三副碗筷摆在餐桌上的画面看起来像是一家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