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起,天刚蒙蒙亮,林诺就起来了。
昨天齐大武从下河村回来,带话周老栓让他今天早上来村口,见张把头。
他把弩扛在肩上,弩托上拴著一根麻绳,走远不硌肩膀。
手里拎著两瓶酒,不是上次喝剩下的汾酒瓶子,是赵秀英从柜子里翻出来的两瓶老白乾,特意用红纸包了瓶身,看著喜气。
家里也就这两瓶酒还行,拜师总得带点东西。
赵秀英站在灶房门口,两手在围裙上擦著:
“见著人家,嘴甜些,別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知道了,娘。”
周老栓已经在村口等著了。穿著一件灰棉袄,头上包著旧头巾,两手抄在袖筒里,缩著脖子。看见林诺来了,点点头,没多说,转身就走。
路不好走。雪还没化完,白天化了一点,晚上又冻上,路面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滑溜溜的。林诺跟在周老栓后面,肩上的弩一晃一晃的,酒瓶子在手里晃来晃去磕碰著,发出轻微的叮噹声。
周老栓走得不快,走到一段上坡路,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诺:
“小心,这儿滑。”
林诺“哎”了一声,脚下加上几分小心。
张把头住在宋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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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刘家沟最近的是苏庄,赵村,除此之外就是宋村。
宋村不大,二三十户人家,零零散散地散落在山脚下。张把头的房子在村东头,最靠山的地方,再往东就是老林子了。
房子是石头垒的,墙面用碎石头砌的,缝隙里填著黄泥。院门是一块木板,用铁丝绑在门框上,歪歪斜斜的。
门口堆著一垛柴火,劈好的,码得整整齐齐,长短差不离,像用尺子量过的。柴垛顶上盖著一块塑料布,用石头压著,风吹不动。
周老栓走到院门口,抬手敲敲门板,“咚咚”两声,木板闷响。
“老张,在家不?”
里面没声音。
周老栓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应。
也不喊了,他伸手推开门,门轴“吱呀”一声,门板蹭著地面的雪,划出一道弧线。
院子里没人。雪扫过一遍,露出底下的碎石子,扫帚的痕跡还在,一道一道的,扫得仔细。墙角立著一把斧头,斧刃在晨光里泛著铁灰色的光。
正房的门关著,门帘垂下来。门帘是旧床单改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毛边,被风掀起来一角,又落回去。
周老栓走过去,掀开门帘,朝里看了一眼,回头对林诺说:
“在呢,直接进去。”
然后自己先进去了。
林诺跟在后面,弯腰跨过门槛。
屋里黑,只有一扇小窗户,窗户纸糊得厚,透进来的光不多。灶膛里烧著几根树枝,火不大,噼啪响著,屋里冷,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
炕上坐著个老人。
六十来岁,瘦,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不是比喻,是真的像刀刻的,一条一条,深深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茬白花花的。
他穿著一件黑棉袄,棉袄上打著补丁,补丁有好几块,顏色深浅不一,针脚粗糙。手里拿著菸袋锅子,没点,菸嘴咬在嘴里,咬著菸嘴的那几颗牙已经黄得发黑了。
他看见周老栓,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看见林诺,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
周老栓直接走过去,在炕沿上坐下来。他也不客气,坐下就开口:
“老张,这是刘家沟的林诺,我女婿的兄弟。人实在,想跟你学学认药材、打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