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裹着药香钻进窗缝时,周婷正蹲在床头柜前翻药箱。小雨蜷在被子里,额角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脸颊泛着病态的红——她下午在画室晕倒了,校医说低血糖加上着了凉,得好好歇着。
药箱是周婷去年买的,浅蓝的铁皮盒,里面分格码着感冒药、退烧药、创可贴,还有小雨偷偷塞进去的葡萄糖片。周婷指尖碰到一片铝箔包装的药,是她从没见过的,上面印着陌生的外文。她捏起来,对着光看说明书,上面写着“缓解焦虑”——小雨什么时候开始吃这个了?
“周婷……”小雨的声音从被子里飘出来,带着点哑,“别翻了,我没藏什么。”
周婷回头,看见她半撑着身子,眼睛里带着点慌乱。她走过去,把药片放回药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项圈上的铃铛——那是小雨上周刚给她系的,刻着“周婷”二字,说“这样你走到哪,都带着我的气息”。“你晕倒时,手里攥着这个药瓶。”她把药瓶放在小雨手心,“为什么不吃我给你买的维生素?”
小雨低头看着药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有时候……会突然心慌,吃这个能好点。”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你忙的时候,我不想打扰你。”
周婷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上周小雨在画室赶稿,她打电话说“晚点回”,小雨回了个“好”就没再说话;想起前天小雨帮她整理画稿,她随口说“别弄乱了”,小雨就把所有东西按她的习惯重新排列。原来小雨的“懂事”,藏着这么多没说出口的“怕打扰”。
“傻丫头。”周婷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皱眉,“我要的不是你‘不打扰’,是你‘只打扰我’。”她从药箱里拿出体温计,甩了甩,“以后心慌就喊我,不管我在开会还是在画画。就算我在洗澡,你也得把门敲得咚咚响——听见没?”
小雨点头,伸手抱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知道了,主人。”
周婷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轻轻揪了揪:“叫我名字。”
“周婷……”小雨的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周婷笑了,她起身去厨房熬粥——是小雨爱喝的南瓜小米粥,得用文火慢慢炖。雨丝打在厨房的玻璃上,像撒了把碎玉。她想起小雨第一次给她煮粥,把糖当成盐放,她喝了一口皱眉头,小雨却笑着说“这样才有我的味道”。此刻的粥香混着药香,在屋里漫开,像把她们的过去和未来都熬进了这一锅暖里。
粥熬好时,小雨已经睡着了。周婷把粥盛进保温桶,坐在床边看她——睫毛上还沾着泪,项圈上的铃铛随着呼吸轻轻摇晃。她伸手摸了摸铃铛,金属凉意透过指尖传进心里,却让她更确定自己想要什么:不是项圈的锁,不是婚书的证,是小雨每一次心慌时第一个想起的人是自己,是每一次“打扰”都只指向自己,是哪怕世界颠倒,小雨也只会往她怀里钻。
她翻开小雨的素描本,最后一页画着幅速写:她蹲在药箱前翻找,眉头紧锁,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周婷的眉头,比我的心慌还难解”。周婷的喉咙发紧,她拿起笔,在旁边补了句:“那你就多让我皱眉头,直到你学会只依赖我。”
小雨醒来时,粥还温着。周婷坐在她身边,把体温计递过去:“量一下,要是还烧,就去医院。”
小雨接过体温计,指尖碰到周婷的手背——暖得像块刚焐热的玉。她看着周婷眼里的红血丝,突然说:“周婷,以后我心慌时,只喊你一个人,好不好?”
周婷的心跳快得像鼓点。她伸手抱住小雨的腰,把下巴抵在她肩上:“这还差不多。”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其实我想要的很简单——你难受时第一个找我,开心时第一个告诉我,就连吃药这种小事,也得我先看过才行。”
小雨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眼角的细纹:“好,都听你的。以后我的药箱,只放你给我买的药;我的心慌,只让你来解。”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床头柜的药箱上。周婷看着小雨喝粥的样子,觉得心里的洞终于被填满了。她知道,她想要的“依赖”,不是束缚,是确认——确认自己是小雨世界里唯一的浮木,确认小雨的每一次脆弱,都只向她敞开。
这就是第一百五十六章的故事,一个关于药香里的依赖与未拆封的渴的故事。雨会停,月会落,但周婷想要的“唯一依赖”,会像药箱里的葡萄糖片,永远甜在小雨的生命里,永远不会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