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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第1页）

深冬的风比初冬更凌厉，裹着枯枝碎叶一路敲打窗棂，天色总像是蒙着一层灰翳，白昼也一日短过一日。一月末的阳光寡淡地漫进来，在办公桌上铺开一片冷白。门外那排桦树早已落尽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向天空伸展，像无数只干枯的手。连日的低温让日光也显得绵软无力，整个校园浸在一片清寂的冬意里。临近期末，教学节奏慢了下来，办公室里的闲谈反倒多了。流言便借着这点松弛，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许舒是在食堂中偶然听到的。

当时好几位资历较深的老教师平日闲谈打趣，此刻凑在圆桌一起用餐，说话声音不大不小，顺着职工轻柔的音乐飘进角落的位置。

“今年这批新人里柳欣颜踏实肯干，性子也温顺，看着就让人舒服。”

立刻有人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的几分心照不宣的玩味：“人是挺好的，更难得的是运气好分到了徐舟带教，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徐舟的性子，向来佛系，往年都是公事公办，点到为止，多一句废话都不肯说，更别说主动帮忙磨课改课件了”。

“可不是嘛”，旁边的老师连忙附和，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笑意，“我上周路过高一办公室的时候亲眼看到的，两个人对着公开课课件做了一下午，徐舟耐心的离谱，逐字逐句帮她改教学，设计调整课堂节奏。”

“徐舟是不是已经离婚了？”

“哦，怪不得。”

“那也可能是单纯地改课件啊，小柳这孩子好学。”一位女教师回到。

“可是上周聚餐，徐舟亲口承认了。”

说前段时间聚餐，徐舟酒后提起新人柳欣颜，言语宽松暧昧，引得一桌人起哄，慢慢就传出了现在的版本——柳欣颜对徐舟有意，两人私下氛围不一般。

旁人听得热闹，只当是年轻人的情愫趣事，听过就笑。许舒听完后筷子微微一顿，抬眸淡淡扫少了一眼的圆桌方向，心底悄然沉了一块。

下午第二节课后，她碰见从洗手间出来的柳欣颜，朝她招招手。

“学妹，你待会有课吗？”

柳欣颜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那里没人，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没有，怎么了？”柳欣颜问。

许舒看着她，略一迟疑，才说：“我中午在食堂听见一件事儿，觉得应该告诉你。我们去操场边走边聊。”

柳欣颜心里轻轻一跳，面上还镇定着：“什么事？”

“我在隔壁桌听李老师、王老师聊天，”许舒顿了顿，“她们在说……徐老师。”

“徐老师怎么了？”

“说他秋天就办完了离婚。”许舒注视着她，“李老师还说，听说他又有人了，指的就是新来的柳欣颜老师。”

望着柳欣颜清澈而单纯的眼神，许舒便知道她对此一无所知。放轻声音，将听来的话转述一遍：“外面传，上次聚餐徐舟酒后提起你，大家起哄，现在都说，是你对他有意思，你们私下关系不一般。”

“怎么会这么传……”柳欣颜声音微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我和徐老师除了工作，从来没有私下接触，微信都很少聊，更不可能有别的心思。”

“嗯，我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许舒说，“这事儿传得挺快，我怕你蒙在鼓里。”

她强忍着哽咽，语速急促又坚定，迫切地想要自证清白：“许老师，我真的没有，我从来没有过这种心思。”

“徐老师是我的指导老师，我的公开课打磨、教学流程，所有新人必备的学习内容，全部归他指导。我主动找他请教，是遵守学校的带教制度，不是刻意靠近，更不是心生好感。”

她抬眸望着许舒，眼底清亮又倔强，满是被无端曲解的不甘：“我可以接受自己能力不足、教学稚嫩被批评，可我真的接受不了，别人说我投机取巧、攀附前辈、靠别人走捷径。我入职以来的每一点进步，都是我自己熬夜努力换来的，我不想被这些莫须有的流言毁掉。”

许舒静静聆听，神色温和体谅，心底只有纯粹的共情与理解。她完全相信柳欣颜的坦荡，看得清柳欣颜眼底的干净与委屈。

“我知道。”许舒说，“虽说他是你师父，真要有点什么，我还看不出来？”

柳欣颜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深深吸了一口气，柳欣颜压下眼底的湿意，眼神无比诚恳地看着许舒，字字真心：“学姐，我真不喜欢他。”

“我都知道。”许舒轻声安抚，语气沉稳又安心，“你的努力、踏实、认真，我一直都看在眼里。流言从来不是事实，只是大家从众的揣测与脑补。”

她客观帮柳欣颜梳理根源：“之所以会传得这么广，一是你们工作交集本就最多，二是徐舟好像是对你确实比对往届新人更耐心、更细致，这份特殊对待，很容易让旁人过度解读。只不过这话从徐老师自己嘴里出来，别人就信了。”

柳欣颜没有再说话。她想起这几个月去请教时见过的那张桌子、那本教材，看了近五个月，从未觉得有何不妥。如今想来，却仿佛一切都变了味道。

“谢谢学姐告诉我。”她说。

许舒拍拍她的胳膊：“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有事随时找我。”

待柳欣颜心绪缓和后两人才转身往办公室走。推门进去时，徐舟已经到了，正坐在位子上。他手里捏着一份教研表格，像是随意走动，目光却落在柳欣颜身上，语气熟稔地开口：“柳老师，上次你说备课资料有问题，我没找到，刚好你在，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柳欣颜的身体已先一步生出本能的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