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皆谓其粗鄙武夫,然予观之,其志不小。
尝夜饮,卓问曰:“天下事將何如?”
予对曰:“汉室倾颓,非一木可支。明公欲有为,当先立大威,收天下权,而后可图。”
卓默然良久,曰:“善。”
自彼时起,予便知——
此路,无归。
然予不悔。
非不悔也,是不能悔也。
今驃骑將军命予书此十年事。
予今將死,何惜一言?
故执笔书之,以告后人……
……
……
初平三年九月二十七日。
秋日的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將官道染成一片淡金。
大军从郿坞出发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队伍绵延十余里,走在最前面的是典韦率领的三千步卒。
其后是刘衍的中军与天子刘协的车驾。
最后是李存孝率领的三千塞北铁骑殿后。
刘衍策马走在天子车驾不远处,踏雪乌騅的四蹄不紧不慢,与马车保持著同样的节奏。
车帘紧闭。
从郿坞出来到现在,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车里没有任何动静。
刘衍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车帘。
他记得原歷史上的刘协。
初平三年,董卓被杀,李傕、郭汜攻入长安,刘协成了他们的傀儡。
建安元年,曹操迎奉献帝,刘协又成了曹操的傀儡。
此后二十五年,他一直在做傀儡,直到建安二十五年去世。
他的一生,都在別人的掌控之中。
但现在,歷史已经改变了。
董卓败了,李傕、郭汜战死,吕布东逃,长安光復。
天子刘协,如今正在自己身边的车驾里。
刘衍收回目光,望向前方。
官道两侧是一望无际的关中平原,秋收已经结束,田野里只剩下齐膝的麦茬和稀疏的杂草。
远处偶尔能看见几缕炊烟,是村庄,但不知还住著多少人。
“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