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跑?”
軻比能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跑不了。”
“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但至少——”
他抬起头,直视刘衍的眼睛:
“不跑,还能看看,杀我的人长什么样。”
刘衍看著这个少年,嘴角微微勾起。
“那你看到了?”
“看到了。”
“怕吗?”
軻比能沉默了一会儿。
“怕。”
他说得坦坦荡荡:
“但怕也没有用。草原上的规矩,强者为王。你贏了,你说了算。”
刘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跪在泥地里,浑身狼狈,但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刘衍忽然想起和玉。
那个在弹汗山上,跪在他面前、说“我选择当狗”的少女。
和玉也是檀石槐的女儿,也是鲜卑的贵族,也是被他打败之后跪在他面前。
但和玉的眼睛里,刚开始有恐惧,有屈辱,有不甘。
而后来却是一种被征服之后的、刻骨铭心的臣服。
而軻比能的眼睛里,没有屈辱。
只有一种——活著。
只要能活著,跪著也行。
刘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踏雪乌騅。
跨上马背之时,他的声音也再次传出:
“一个不留!”
“喏!”
……
当夜,中军帐。
风从湖面上吹来,裹挟著浓重的水气和血腥味。
刘衍坐在主位,面前的案几上摊著陈到刚刚送来的战报。
斩首八千三百二十七级,缴获战马五千余匹,牛羊三万余头。
魁头以下,鲜卑贵族十七人,全部梟首。
自军伤亡:战死一百三十一人,重伤二百零九人。
刘衍看著那行“战死一百三十一人”,沉默了片刻。
这些人,从并州跟著他一路打过来。
三千多里的路,连场的硬仗,却最终死在了这里。
刘衍放下战报,站起身,走到帐门口。
掀开帘子,北海上空的星星密密麻麻,铺了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