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芬那天从王伟家出来,腿是软的。
她扶着楼梯扶手下楼,每走一步都觉得膝盖在打颤。
出了单元门,阳光照在脸上,她眯起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百只蜜蜂在头盖骨里乱撞。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走到小区花园里那张长椅上坐下来,就是当初李娜跑了之后坐过的那张,桂花树下的。
桂花早谢了,树上只剩下深绿色的叶子,蔫蔫地垂着。
她坐了很长时间。
长到小区保安从值班室里探头看了她两眼,长到遛狗的老太太牵着狗从她面前过了三趟。
她低着头,两只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包带,指关节攥得发白。
她做了亏心事。
这四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她脑子里。
她对不起李建国,对不起李娜,也对不起自己活了四十七年攒下来的所有脸面。
她从小被教育女人要本分、要守妇道,嫁给李建国二十多年,别的男人多看她一眼她都不敢抬头。
可今天,她在自己女婿外加表外甥的床上,做了她这辈子想都没想过的事。
她想恨王伟。
可他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往她耳朵里钻,往她心里钻,像虫子一样咬穿了她的防线。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就偷偷瞧过她,说她三十多岁的时候最好看,梳个辫子穿碎花裙子,他那时候才十几岁,不敢说。
他说今天不是一时兴起,是想了好多年了。
他说姨你别怕,我不说出去,谁也不知道。
她当时应该给他一巴掌的。她没给。
她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塌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她想到李娜,又不敢往下想。
太阳偏西的时候她才站起来,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走出小区,坐公交回家。
到家之后她换了衣服就开始做饭,洗菜切菜炒菜,动作跟平时一样利索。
李建国在客厅看电视,什么都没发现。
吃饭的时候她坐在他对面,低着头扒饭,一句话没说。
李建国以为她又在犯闷气,也懒得理她。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李建国的鼾声在旁边一浪一浪地打过来,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想了一整夜。
她翻来覆去地想王伟说的那些话。
“表姨你不知道,有些话我憋了好多年了。”
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心思的?
她努力回忆王伟十几岁时候的样子,瘦高个,不爱说话,过年跟她男人喝酒,叫她一声表姨就不吭声了。
她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谁会往那方面想呢?
她是他的表姨,差着辈分,差着岁数,差着一整个伦理纲常。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
一个星期之后,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李建国面前提起王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