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氏总部大楼的电梯间里有一股固定的气味,冷气、皮革、清洁剂的柠檬味,混合成一种不近人情的干净。
陆沉舟在这栋楼里进出了六年,从来没有习惯过这股味道。
他按下二十八层的按钮。电梯门合上之前,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齐,袖口的白衬衫扣到最后一颗。
门重新打开。
程砚站在电梯口。
二十六岁,清瘦,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白衬衫、黑框眼镜、桃花眼。
嘴角带着一道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天生嘴角上扬的人即使在面无表情的时候也会有的那种弧度。
他看见陆沉舟,那道弧度加深了一点,变成一个完整的、谦逊的微笑。
“陆总。”
他走进电梯,站在陆沉舟右侧半步的位置。这个距离选得很准,近到显得亲近,远到不侵犯。电梯门合上,二十八层的按钮已经被按过了。
“今天来得早。”程砚说。声音偏轻,句尾带着一点上扬的余韵,像在征询你的同意。
“你也不晚。”
“昨晚熬夜改了一份报告,索性就没回去。”程砚把手里拿着的文件夹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揉了揉后颈。
衬衫袖口在这个动作里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手腕内侧一小片皮肤。
上面有几道浅淡的痕迹,不是伤疤,是陈年旧痕,颜色和周围皮肤几乎融为一体。
陆沉舟看到了。
电梯在十二层停了一下。
门开了,进来两个市场部的员工,看到陆沉舟和程砚同时站在电梯里,表情出现了零点几秒的犹豫,然后迅速选择了靠后的位置。
电梯继续往上。
“上次董事会的报告,”程砚侧过头看他,“您改的那几个数据帮了大忙。晏总后来在会上用那组数据怼明远总的时候,明远总的脸色特别难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桃花眼微微弯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崇拜。
不是下属对上司的那种,是师弟对师兄的那种。
带着一点亲近、一点信任、一点“我知道你会帮我”的默契。
陆沉舟看着他。
在那双桃花眼的底层,是一种和表面完全不同的东西。
别人看到的是柔弱,是那种“需要被保护”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