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和家里人都没事吧?嗯,好。不要出门。多雇些保镖,今天之内能叫多少叫多少,价格翻倍也无所谓。现在外面的情况还不明朗,静观其变为上。我这边没事,星晨也很好。”她顿了顿,侧过脸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的温柔一闪而逝,“您先休息,晚点我再打给您。”
挂断后,她又连续拨了七八个电话:她的私人秘书、公司总部的安保主管、我们家别墅所属物业公司的负责人、几位关系密切的商业伙伴、甚至包括远在外省的外公外婆。
每一通电话她都重复着相同的指令:不要出门,加强安保,静观其变,随时保持联系。
她的语气始终冷静、简洁、不容置疑,仿佛这不是一场席卷全球的天地异变,而只不过是一次突发的商业危机。
可我注意到,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一直在微微发白。
我注意到,当电话那头传来“是的,总裁”的回应时,她的肩膀会微不可察地松弛一瞬。
我注意到,她在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名字时犹豫了片刻——那应该是龙华,我已故的爸爸——然后迅速划了过去,拨给下一个联系人。
我也注意到,打完所有电话后,她将手机放在茶几上,那只手在微微颤抖,像一只终于被允许休息的飞鸟,在栖息的枝头仍不住地扇动翅膀。
“星晨。”她转过身面对我,那张冷艳的脸上绽开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那是专门留给我的、只为让我安心的笑容。
“来,帮妈妈一起收拾屋子。”
我们开始收拾。
这个画面在记忆中留存得格外清晰:我搬起一本又一本从书架上震落的书,摞整齐放回原处;妈妈弯腰捡拾地上的玻璃碎片,将那具爆乳肥臀的身躯折叠出惊心动魄的弧度;我用纸巾擦去地板上汤汁干涸的污渍,妈妈用扫帚扫拢散落的瓷器碎片;我扶起倾倒的台灯,她重新挂好歪斜的画框。
窗外,彩色天光无声流转,五色光带在天穹上静静舒卷,金色光点如永不熄灭的星火般从高空洒落,透过落地窗玻璃,在我们一地的狼藉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有那么一瞬间,我产生了一种错觉:我们不是在收拾残局,而是在世界末日之后,重建一小块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微小文明。
但妈妈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起初我没有注意到。
我以为她只是累了——在经历了早上那一切之后,没有人不会累。
可当我把最后一摞书放回书架,转头望向她时,我愣住了。
她正半跪在客厅中央,一只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她垂着头,长发从两侧滑落,遮住了她的脸。
她的呼吸变得很重,每一次呼吸都带起肩胛骨的剧烈起伏。
紫色丝质睡裙的背部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大半,紧贴在她的脊背上,隐约透出底下肌肤的颜色。
而那汗水的量,远远超过了收拾屋子这样轻微劳动应该产生的程度。
“妈妈?”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她身边。
她没有回应。
她的手从额头滑落到胸口,抓住睡裙的领口,用力攥紧。
我能看到她的手背绷出了淡青色的血管,指节凸起,擦得发白。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起伏得越来越剧烈,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声压抑的、微弱的呻吟,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
“妈妈!”我蹲下身,伸手去碰她的肩膀。
触手的瞬间,我吓了一跳。
她的皮肤烫得惊人。
那种温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发烧的范畴——隔着丝质睡裙,我的手指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灼烧的热度,仿佛她体内的血液正在某种看不见的火焰上被煮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