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我父亲的忌日了。
家里原本轻松的日常,随着日子的临近,一天比一天肃穆起来。
我妈亲自张罗着祭奠的事宜。
那天下午,她穿着一身居家的浅色裙装,将客厅正中父亲的遗照取了下来。
拿了一块干净的软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相框。
分明已经擦得一尘不染了,她的手却舍不得停下。
供桌已经摆上,上面的香烛都备得很齐,就连父亲生前最爱吃的几样点心和菜色,她也一一记在心里,早早交代保姆去采办。
父亲走后的这些年,每到这个时候,家里都是这样。
当年父亲意外离世,外界多少双眼睛盯着,都等着看这对孤儿寡母的笑话,等着看“景澜”这座大厦轰然倒塌。
可偏偏是我妈,商妤,硬生生咬着牙,把这个家、把公司给撑了下来。
这么多年,她身边干干净净,从未在外面传出过半点风言风语。
“阿姨,我来帮您。”
赵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出来了。他凑过去接过我妈手里的另一块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起供桌的边角。
我妈没有拦他。她静静地看着照片里的父亲,眼神有些飘远,出了好一会儿神。
“这么多年……一晃,就过去了。”
她轻声开口,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赵凯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接了话:“叔叔要是看见您把这个家撑得这么好,肯定也放心了。”
我妈擦拭相框的手,突兀地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了赵凯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
我站在一旁,实在说不上来那里面夹杂着什么情绪。
客厅里,不知什么时候点起了一根檀香,青烟一缕一缕地,在空气里慢慢飘散。
……
忌日当天的祭拜,只有我们一家人。
香炉里的香烧了一半的时候,赵凯站在供桌旁,忽然转过头,小声地说:“阿姨,哥。叔叔生前最爱喝茶,让我……给叔叔敬一杯吧。”
我妈看了看他,轻轻点了点头。
赵凯转身,捧来了父亲生前最珍爱的那套紫砂茶具。
他就那么直接在供桌前,半跪在那个用于祭拜的蒲团上。
烧水、烫壶、投茶、出汤。
自从搬进我们家,他每天都在泡这套茶,此刻这套动作已经练得熟练。
他微微躬着身子,脊背弯得虔诚,目光专注地看着紫砂壶里倾泻而出的茶汤。
他的一举一动,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超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
我妈原本只是站在一旁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