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走向御座坐下。
“北境亲王昏迷,境军群龙无首。”他缓缓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父亲不省人事,身为子女理应承担责任。”我说。
“你一个女孩子——”
“陛下。”我打断了他。我知道打断国王是大不敬,但我必须说下去,“北境不需要陛下出兵。北境只需要让陛下知道——北境还在。”
殿内又安静了。这一次,安静得更久。
国王靠在御座靠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你想要什么?”他终于问道。
“时间。”
“时间?”
“三个月。”我说,“境军自己能撑三个月。三个月内,不需要陛下派一兵一卒。”
“那三个月之后呢?”
“三个月之后,如果北境还在,陛下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如果北境不在了——”
我没有说下去。
皇帝替我接了话:“如果北境不在了,敌人下一个要面对的就是帝都。”
我垂下眼睛。
“所以你连夜赶来,不是求我出兵,而是提醒我——北境是我的盾牌。”
“陛下圣明。”
“少来这套。”皇帝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居高临下的语调,而是带上了一丝……疲惫?不耐烦?我说不清。但他接下来说的话,让我脊背发凉。
“你父亲昏迷前写的最后一封信,不是给我的。是给边境几个领主的。他在信里让他们‘各自为战,不必援救’——你想让我不知道这件事?”
我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他知道。
陛下什么都知道。
“所以你连夜赶来,不是替父亲请安,也不是替北境求援。”皇帝站起身,从御座前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向我。
“你是来替你那昏过去的父亲擦屁股的——你怕我觉得北境向我隐瞒军情,怕我觉得北境不可控,怕我在北境最需要支援的时候,偏偏袖手旁观。”
他在我面前停下来。我看到他的靴尖。
“你说。”他低头看着我,“我猜得对吗?”
我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晨光从窗棂间爬进来,已经移到了我的脚边。
“陛下猜得都对。”我说,“但陛下漏了一点。”
“哦?”
“父亲写给那几位领主的信根本没有寄出去。”
“那封信在我手里。”我说,“在我出发前,我把它烧了。”
殿内的蜡烛早已熄灭,只有晨光,一点一点地从东边的窗户涌进来,把皇帝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没有说话。
我也没再说话。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皇帝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