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拉带着我去见了父母。
我的母亲——普莉希拉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把我搂进怀里。
她抱得那样紧,紧到我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她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哽咽着,反反复复只说一句话:“哦,我可怜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她很瘦,骨头硌得我有些疼,可我没有躲。我把脸埋进她的胸口,闻到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和花香混合的气息。
那是母亲的味道。
我没有推开她,只是静静地任她抱着。
父亲站在一旁,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从我头顶的蝴蝶结扫到脚上的新皮鞋,然后微微点了下头,像是验过一件货物,确认它勉强合格了。
“得抓紧让她学习了,”他转过身,对科拉吩咐道,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家务,“礼仪、读写、算术,一样都不能少。她已经落后太多了。”
“是。”科拉在旁边毕恭毕敬地应道,微微欠了欠身。
母亲松开我,用手帕擦了擦眼泪,勉强朝我笑了笑。而父亲早已转身走了,皮鞋敲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此后的七年,我每一天都在不断地学习。
清晨天还没亮,科拉就来叫醒我,先是读写的功课,然后是礼仪课——怎么走路,怎么坐,怎么行礼,怎么在餐桌上使用一整套银餐具而不发出声响。
下午是剑术和马术,父亲说埃尔弗德家的女儿不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小姐,于是请了退役的军官来教我。
我学得很快,连剑术老师都啧啧称奇,说从没见过进步这么神速的学生。他当然不知道,在那九年里他所说的每一个“神速进步”所必需的狠劲与韧性,都被烙印在了我的本能之中。
我很少见到父亲。他偶尔会在走廊里与我擦肩而过,有时看我一眼,有时连看都不看。
母亲倒是常来看我,她的身体依旧不好,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可她还是坚持每天到我的书房坐一坐。她不怎么说话,只是坐在旁边的软椅上安安静静地看我写字,看累了就闭一会儿眼。
我渐渐明白了一些事。
比如父亲叫瓦达夫里夫妇去接我,并不是因为想念,只是需要一个继承人。我的哥哥是个废人,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比如母亲在那个家里,能为我争取到的最好的东西,就是一扇不会关上门的书房,和每天一小段安静的陪伴。又比如那些白色的山茶花,七年里年年都开,从未断过。
我已经七年没有见到奥罗拉了,她美丽的脸庞在我的脑海里渐渐变得模糊。
不要,我不要忘记奥罗拉。
我会处理好一切,然后找到她。
事情的转变发生在一个下午。
我正在练习马术,□□那匹栗色母马刚跑完一圈,鬃毛被风吹得猎猎飞扬。我勒住缰绳,正要调转方向再来一次,眼角余光瞥见有人从宅邸侧门走来。
是我的侍女,科拉。她的身前还有一位坐在巴斯椅上的男人,是我的哥哥——阿德里安。
科拉走得很急,阿德里安的衣摆被风掀起来,一向梳得整齐的头发也散了几缕在额前。他在马场边停下来,仰头看着我,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
“塞莱斯特,”他喘着气说,“父亲回来了。”
我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旁边的马夫:“回来了?仗打赢了?”
阿德里安没有回答。他抿了抿嘴唇,我看见他的手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
“情况不太妙,”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风吹散,“他重伤昏迷了。军医说……不知他何时能醒。”
我站在原地,手还搭在马鞍上,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栗色母马察觉到我的动作,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一年前,父亲带兵出征。
那是一场避无可避的战争,王国北境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国王亲自点的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