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突厥语呵斥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近在咫尺。洞内,五人的心脏几乎同时停止了跳动。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钱乙脸色惨白如纸,因为自己的失误而陷入巨大的自责和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韩七、赵甲、孙丙三人则猛地握紧了武器,眼神中透出困兽般的决绝,准备进行最后的搏杀。完了。被堵在这绝地,插翅难飞。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李默动了!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他没有冲向洞口,而是猛地转身,面向洞内最深处那片看似坚固的土壁!在之前躲进来时,他那超越常人的触觉和观察力,就隐约感觉到这片土壁之后,似乎……有空隙感!赌一把!他运足全身力气,凝聚于肩肘,如同蛮牛冲撞,合身向着那片土壁狠狠撞去!“轰隆——!”一声闷响!土块簌簌落下!那看似坚实的土壁,竟然被他这舍命一撞,硬生生撞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窟窿后面,不是实心土石,而是一条狭窄、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天然裂缝!似乎是地下水长期侵蚀形成的通道!“这里有路!快走!”李默低吼,声音因撞击的疼痛而带着一丝嘶哑。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洞内四人惊呆了,也让洞外正准备冲进来的突厥士兵愣住了!“走!”李默不容置疑,一把将距离最近、受伤的钱乙推了进去,紧接着是孙丙。“校尉!”韩七和赵甲急呼。“别废话!快!”李默眼神凌厉如刀。韩七和赵甲一咬牙,也迅速钻入了那条黑暗的裂缝。李默最后一个闪身而入,在进入前,他顺手将洞口伪装用的碎石枯枝猛地向外一踢,制造了更大的烟尘和混乱,暂时阻碍了敌人的视线。“他们跑了!”“追!”“从这边绕过去!”洞外传来突厥人气急败坏的叫喊和杂乱的脚步声。显然,他们没想到这绝地之下竟有暗道,立刻分兵试图从外侧包抄裂缝可能的出口。裂缝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和霉味。五个人,沿着这不知名的地下裂缝,拼命向前摸索。脚下湿滑,头顶不时有碎石落下。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们榨干最后一丝力气。李默打头,凭借着过人的方向感和直觉,在黑暗中引领着方向。他能听到身后同伴粗重的喘息,也能听到裂缝上方传来的、敌人试图追踪他们的嘈杂声响。不知在黑暗中行进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是出口!五人精神大振,加快脚步。出口隐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他们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向外望去。心,瞬间沉了下去。出口外,并非安全的绿洲或复杂地形,而是一片相对平缓、但视野开阔的草坡!更要命的是,草坡下方,赫然有七八名突厥骑兵,正分散搜索,其中两人,距离他们的出口不足五十步!而更远方,更多的火把和骑兵,正在向这片区域合围!他们虽然通过地下裂缝暂时摆脱了被堵死在洞中的命运,却依然没有跳出包围圈!并且,因为地下穿行消耗了时间和体力,敌人的包围网收得更紧了!“校尉,怎么办?”孙丙的声音带着绝望。钱乙因失血和疲惫,几乎站立不稳,需要韩七搀扶。赵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凶狠:“拼了吧!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李默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环境。草坡上方,有一处微微凸起的矮丘,上面遍布乱石,是附近唯一可以勉强据守的地形。但一旦上去,就等于放弃了机动,成了瓮中之鳖。带着受伤的钱乙,他们根本不可能在开阔地摆脱骑兵的追击。绝境!又是绝境!李默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终,一个无比沉重却无比清晰的决定,浮上心头。必须有人断后!必须有人吸引所有敌人的注意力!为其他人,创造一线生机!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身边四张年轻却写满疲惫与坚毅的脸。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韩七,孙丙。”“你们两个,带着钱乙,沿着这条灌木带的阴影,向东南方向跑。”“记住,不要回头,尽全力跑!”韩七和孙丙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校尉!那你呢?!”“还有赵甲呢?”李默看向赵甲,赵甲似乎明白了什么,挺直了胸膛,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决然。“我和赵甲,留下来。”,!“占据那个矮丘,断后。”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韩七、孙丙和钱乙耳边炸响!断后?在这绝境之中,面对成百上千的追兵,断后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那是十死无生!“不行!”韩七几乎要跳起来,“校尉!要留也是我留!你不能……”“这是命令!”李默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韩七!记住你的任务!保护好钱乙,把我们在河谷里得到的情报,带回去!带给程处默,带给旅帅!这比我们任何人的性命都重要!”“乌德鞬山!吐蕃!会盟!十万火急!”“把这个消息带回去,就是胜利!明白吗?!”乌德鞬山!吐蕃!会盟!这几个关键词,如同重锤,敲在韩七心上。他瞬间明白了校尉的决断。情报!他们用命换来的情报,必须送出去!这关乎大唐河西的安危!校尉是在用自己和赵甲的命,为他们争取时间,为这份情报争取一线生机!韩七的虎目瞬间红了,泪水混合着泥土在脸上划出沟壑。他死死咬着牙,重重点头,声音哽咽:“喏!校尉!韩七……誓死完成任务!”孙丙也明白了,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重重一拳捶在自己胸口,向李默和赵甲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军礼。钱乙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却被李默用眼神制止。“走吧。”李默拍了拍韩七的肩膀,又看了一眼孙丙和钱乙。“活下去。”“把消息带回去。”没有更多的告别。韩七猛地转身,和孙丙一左一右架起钱乙,利用灌木丛的掩护,头也不回地向着东南方向,开始了又一次的亡命奔逃。李默和赵甲,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草丛中。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坦然,看到了决绝,看到了属于军人的归宿。“怕吗?”李默问。“跟校尉一起,不怕!”赵甲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力拍了拍手中的弩机,“还能多杀几个突厥狗!”“好!”李默点头,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冰冷。“那就让他们看看,我大唐边军的骨头,有多硬!”“走!上山!”两人不再犹豫,以最快的速度冲上了那座布满乱石的矮丘。矮丘不高,但视野开阔,可以俯瞰下方大片草坡。乱石构成了天然的掩体。一上矮丘,两人立刻行动起来。利用随身携带的工兵铲,飞快地挖掘浅坑,堆砌石墙,构筑简易的防御阵地。他们将所剩无几的箭矢,小心地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李默将最后两枚特制的、威力较大的“震天雷”(改良版火药罐)放在了阵地中央。做完这一切,两人背靠着一块最大的岩石,坐下来,默默调整着呼吸,恢复着体力。下方,搜索的突厥骑兵终于发现了矮丘上的异动。很快,更多的骑兵被吸引过来。数十骑,上百骑……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过来。他们并没有立刻发动进攻,而是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打量着矮丘上那两个孤立无援的身影。一名身着百夫长服饰的突厥军官,策马出列,用生硬的唐话喊道:“上面的唐狗!就剩你们两个了!”“放下武器,爬下来!饶你们不死!”“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回答他的,是一支精准无比、擦着他头皮飞过的弩箭!是赵甲射的!“突厥狗!废话少说!想要爷爷的命,拿命来换!”赵甲嘶声怒吼,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那百夫长吓了一跳,恼羞成怒,猛地拔出弯刀!“不识抬举!杀了他们!”“杀——!”随着他一声令下,第一波大约三十名突厥骑兵,发出疯狂的嚎叫,催动战马,向着矮丘发起了冲锋!马蹄翻飞,草屑飞扬!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这座小小的矮丘。李默和赵甲,同时端起了弩机。他们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李默瞄准了冲在最前面那个挥舞着弯刀、面目狰狞的骑兵。手指,轻轻扣动了弩机。“咻——!”弩箭离弦!死亡追逐的最终章,在这黎明下的血色矮丘,悲壮上演!:()我在大唐边境当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