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执刀破俗礼,倾心伴病榻
满堂气氛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所有人望着榻上气息奄奄的贾姝,心头沉甸甸的。孙景元束手而立,纵然一身祖传医术,面对胸腔深处的箭伤也徒唤奈何,孙清禾攥紧手中药布,眼眶微微泛红,方才那句祖孙二人没有把握的话,堵得在场众人满心绝望。
就在一道道目光尽数凝在自己身上之时,贾奇珍神色沉稳,不见半分慌乱,他清楚眼下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再多纠结礼教规矩,只会白白断送贾姝的性命。人命为重,世俗的繁文缛节此刻不值一提。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孙清禾,语气笃定清晰,一条条吩咐下去:“清禾,立刻按照我的要求备齐物件:消毒过后的细缝衣针、浸泡过麻药的丝线、足量麻沸麻药、打磨锋利的特制手术刀、大小两把医用镊子与止血钳,再取干净的面粉备用。另外寻一张宽大长桌,铺上彻底蒸煮消毒过的素色床单,把贾姝小心移到桌案之上。”
孙清禾虽满心诧异,却不敢耽搁,连忙应声:“我这就去准备。”
贾奇珍目光落向昏迷不醒的贾姝,语气郑重,一字一顿对着屋内所有人宣告:“这支箭,由我亲自来取。我会尽全力保住贾姝的性命,定然让她顺利康复,不会让咱们西山任何人因为失去她而难过伤悲。”
话音落下,闻讯匆匆赶来的沈知珩、沈知玥姐妹恰好踏入医药司的房门。姐妹二人是少数知晓贾奇珍穿越前世、掌握超前外科医术秘密的人,方才听闻贾姝危殆,心中本就焦灼,此刻听见贾奇珍有条不紊安排术前器具,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打算。
沈知珩走上前,稍稍压下心头的忐忑,对着身边忧心忡忡的如月、晚晴等人轻声宽慰:“大家不必太过惶恐,既然主公已经着手安排准备工作,就一定有救治贾姝主事的法子。我们清楚主公往日的学识眼界,寻常古法医者束手无策的创口处置,主公独有一套医治思路,只需安心等候结果便可。”
沈知玥也跟着点头附和:“主公不会贸然拿人命开玩笑,既然敢亲自执刀,便是胸有成竹。清禾姑娘准备器具的时候,我们也可以搭把手,尽量加快速度,不要耽误救治的最佳时机。”
有沈家姐妹这番话,原本慌乱焦灼的众人稍稍安定下来。苏清卿站在一旁,心中感慨万千,一边敬佩贾奇珍敢冲破男女大防、以救命为先的胸襟,一边默默祈祷手术能够顺遂。贾凤立在墙角,双拳紧握,望着手术准备区的方向,满心愧疚,只恨自己没能防备住暗处的冷箭,此刻只能默默祈福贾姝平安。
不多时,孙清禾将贾奇珍所要的全部器具一一规整摆放妥当,长桌铺好洁净床单,几名稳妥的侍女小心翼翼将孱弱的贾姝平移安置在桌面之上。麻药缓缓喂服下去,贾姝原本蹙紧的眉头渐渐舒展,陷入深度麻醉之中,只是苍白的脸色依旧看得人心揪紧。
所有人都退到外间等候,手术室之内,只剩下贾奇珍主刀,孙清禾作为唯一的女医者贴身辅助传递器械。
贾奇珍摒除所有杂念,凭借脑海里专业的外科急救知识,小心翼翼划开表层皮肉,避开血管与肺叶的要害位置,用镊子稳稳夹住箭杆,缓缓将深陷肌理的箭头完整取了出来。随后用调配好的药粉与面粉混合按压止血,再用浸过消炎汤药的丝线,配合细缝衣针一点点逐层缝合创口,整套动作流畅冷静,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
一旁的孙清禾看得瞠目结舌,这等施术方式完全跳出了祖传正骨疗伤的框架,却处处透着严谨稳妥,她越发明白,自家祖孙束手无策的难题,在贾奇珍手中真的迎刃而解。
手术整整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外敷上止血抗感染的药膏,包扎妥当之后,贾奇珍才长长松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手术很顺利,箭头完整取出,没有伤及心肺主干血管,后续只要静心休养,严格忌口换药,不会有性命之忧。”贾奇珍对着在外等候的众人出声报平安。
顷刻间,压抑已久的医药司内爆发出一阵释然的轻呼声,贾凤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眼眶瞬间泛红。
接下来的日子里,贾奇珍每日都会抽出大半的时间守在贾姝的养病院落,亲自查看创口愈合情况,叮嘱孙清禾按时换药、调整汤药剂量,夜里也常常起身过来查看她的体温与气色,事事亲力亲为,半点没有因为对方是女子便刻意避嫌,所有照料都坦荡真诚,只为让她恢复得更快更好。
几日之后,麻药的药力彻底散去,贾姝悠悠转醒。
刚睁开眼眸时,视野还有些模糊,胸口隐隐传来钝钝的痛感,过往中箭坠血的恐惧画面猛地涌入脑海,她下意识攥紧被褥,心头一阵慌乱。待视线清晰,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在榻边,正安静翻看调养方子的贾奇珍。
一刹那,无数思绪翻涌上来。
她自幼恪守礼教,身为完璧之身,一辈子谨守男女界限,从未让任何外男靠近自己半步,更不必说胸口这般私密要害被人查看、动刀医治。清醒之后,羞耻感率先席卷心头,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下意识想要拉扯被褥遮挡住自己。
可随即,那日命悬一线的绝望、所有人束手无策的死寂、贾奇珍毅然抛开世俗规矩执刀救命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他没有半分轻薄亵渎的念头,从头到尾只有医者救人的赤诚,为了保住她的性命,甘愿承受旁人或许会有的闲言碎语。
又休养了一日,孙清禾诊脉过后,确认气血渐渐回笼,可以少量进食流质养胃的羹汤。侍女端来温热的小米燕窝羹,本打算上前喂食,贾奇珍却抬手拦住了侍女。
他考虑到贾姝刚做完胸腔手术,稍一抬手用力就会牵拉伤口产生剧痛,索性端过瓷碗,拿起银勺,动作轻柔地吹凉每一勺羹汤,慢慢递到贾姝唇边。
这一举动彻底打乱了贾姝的心湖。
活了这么多年,她向来自持端谨,恪守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连和异性正常交谈都会保有分寸,何曾被一个男子这般贴身细致地喂食。温热的羹汤入喉,暖意顺着食道淌进腹中,可更滚烫的是她的心跳。她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不敢抬头直视贾奇珍的眼睛,羞耻、局促交织着巨大的动容。
往日里,她看待贾奇珍,仅仅是敬重,是信服他的能力,是尽心尽责做好自己外事主事的本分,从来没有过半分儿女情长的念想。可这场生死劫,加上此刻这般无微不至的体贴照顾,一切都悄然变了。
濒死之际被人硬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来,冲破礼教的救命之恩本就重逾性命,如今他放下主公的身段,耐心一勺一勺喂自己进食,全然顾及着她伤口的疼痛,这份细致入微的温柔,狠狠叩击在她的心弦之上。往日纯粹的敬重,一点点融化,发酵成绵绵不绝的心动与爱慕。
她悄悄侧过头,望着贾奇珍认真的侧脸,心绪细腻又复杂。有少女情窦初开的羞怯,有逾越礼教心思的忐忑,更多的却是此生认定一人的笃定。这场劫难,险些夺走她的性命,却也让她清清楚楚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贾奇珍察觉到她情绪有些恍惚,放下手中的碗勺,柔声问道:“感觉怎么样?胸口还会不会剧烈疼痛?羹汤若是不合口味,我让人重新去做。”
贾姝轻轻颔首,声音还有些虚弱,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柔情,低声回道:“好多了……多谢主公相救,劳烦你亲自照料,实在过意不去。”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这一句道谢,可心底早已暗下决心,往后余生,眼前之人,便是她满心倾慕、想要相伴相守的归宿。
待到贾姝气力稍稍恢复,想要起身在院中缓步透气时,日常走动都由身旁的侍女或是女护卫小心翼翼搀扶着,不敢有半分晃动牵扯到胸口伤口。若是恰逢贾奇珍过来探望,撞见她想要起身活动,便会亲自上前,稳稳伸手扶着她的手臂,步伐放缓陪着她慢慢散步,力道轻柔稳妥,时刻留意着她的神色,一旦见她面露痛感便立刻停下休息。这般近距离的搀扶,每每都让贾姝心头悸动不已,羞怯之余,满是安稳的归属感。
院落之外,沈知珩与沈知玥远远望着屋内的景象,相视一眼,都明白,经历这一次生死相伴,贾姝的心,已经彻底系在了贾奇珍的身上。而贾府那边勾结山匪行凶的罪责,也到了慢慢清算的时候。
后续直接衔接之前写好的第八十二章就可以,要不要我把前后章节统一排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