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北城今天雾霾特别严重,整个路上都是雾蒙蒙的,稍微开慢点,一个不注意,前方的车就消失了。在高层,你甚至看不到十几米之外的大楼,只有白灰灰一片,在室内都觉得呼吸苦难。
阳春三月,本该被和煦的春风吹拂着,此刻只能戴好口罩,关紧门窗。
权御律师事务所。
李承竹看见秦醇进了律所王牌律师的办公室,应该是为了素丽美的事情。秦醇之前找过他,他以自己案子多婉拒了。
两个小时后,秦醇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一进门,没等李承竹发话,秦醇自顾坐到他对面,转椅跟着颤了两下,男人靠着椅背,丝毫看不出一丝害怕或悔改,还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仔细看,秦醇比之前憔悴了不少,乌青的眼袋,冒茬的胡子。
李承竹停下手里的工作,双手交叉在桌上,主动打招呼,“秦副总,好久不见。”
秦醇哼笑一声,“你不会不知道我已经不在TK了,说这成心膈应谁呢。”
果然,心脏看什么都是脏的,李承竹压根没嘲弄的意思,就是正常称呼。
他满不在意地点两下头,既然对方都这么无礼了,那他也不用再维持礼貌,“OK,秦先生,有何贵干。”
秦醇掏出一根香烟,李承竹刚准备制止,他已经点燃。
秦醇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短暂驱走这几天的烦躁压抑。
“听说你和向宁是哥们儿,真是稀奇,好兄弟一块打官司啊。”
李承竹皱眉,身体往后躲避三分。
“律师之间认识很正常,如果我们连基本的职业操守都没有,就不用吃这碗饭了。”意思是,他没有透露秦醇的任何消息给向宁。
秦醇:“卖我个面子,让向宁高抬贵手,我不过是犯了个小错误,罚点钱得了。”
李承竹悠悠道:“好啊,我跟向宁关系确实不错,你回答几个问题,我就去求他帮忙,好歹……咱们相识一场。”
李承竹办公室没有烟灰缸,秦醇在地上抖了抖烟灰:“问吧。”
“为什么找人砸了素丽美,你不是背后的老板吗?”
“你怎么知道?管事儿的不听话,就砸了。”秦醇飘飘然道:“我砸我自己的东西,不犯法吧?”
李承竹手指敲打着桌面,“当然不。你说TK都是按规章制度办事,那么送未成年去整容也是吗?”
“嗯哼。”秦醇想到什么,“啊……你是指监护人的签字吧,”他一脸云淡风轻:“一万块钱的事儿。”
“我的确花了不少功夫说服那些小孩儿的父母,他们刚开始都是非常坚定地拒绝,但一听只要签个字就能拿一万块,立马答应。后来,崔树发现基本没人查监护人同意书的真伪,干脆自己伪造,有时候嫌麻烦也会让练习生自己想办法。”
秦醇逐渐不耐烦,“哎,我说你别问了,我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你去问问公司里那些个小女孩小男孩,哪个不是对我感恩戴德?在同龄人顶着黑眼圈挑灯苦读的时候,他们已经能光鲜亮丽地站在舞台上,年纪轻轻就实现了月入过万,还不是多亏了我。”
“发掘有潜力的小红花,给他们盛开的机会,社会应该给我颁奖才对,现在却要把我抓进监狱,真是可笑。”
李承竹觉得林霁说的太对了,秦醇真不是个人,他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那那些没出道,还被你们逼着违约走人的呢?”
“伟大的事业总是要有人牺牲的嘛,不然公司怎么运转?怎么捧出一个又一个的巨星?”
李承竹:“那做皮条生意、放高利贷都是为了他们好?你就不怕有人报警吗?”
秦醇没想到他知道的这么清楚,想整容又没钱,总得拿点别的来交换吧。
他讥讽道:“你又以为她们是什么无辜好人?都是利益交换罢了,一个巴掌拍不响,又没人下药把她们硬拉到床上,是她们自己想走捷径。”
他毫不在意地掀了掀眼皮,“我当然怕警察,可是他们不敢啊,未成年有几个知道自己是被法律保护的,他们要是真信法律,就不会三天两头有校园霸凌发生了,现在公众普法就是走个过场。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没人敢说自己整容,整了也说没整,哈哈哈哈,他们觉得通过整容变美很不光彩,那还一个一个上赶着整,根本就是自讨苦吃嘛。”
这会儿如果是在没有监控的□□小巷,李承竹一定把秦醇往死里揍。
李承竹:“你说的没有一条可以成为你犯罪的理由。”
“正是因为法律把未成年保护得很好,所以他们才不会轻易想到法律。对他们来说,法律是很遥远的存在,隔绝了社会的险与恶。校园霸凌的发生,更多是家庭教育和学校管理问题,法律是制裁手段。”
“还有,颜值红利自古以来就存在,想通过变美获得更多的社会资源更是人之常情。医美行业发展到现在,早就没有多少人对整容有偏见了,羞于承认整容是因为她们对自己要求苛刻,渴望极致完美。现在人们对整容的态度越来越开放,更多是夸赞与欣赏,而不是指责。我相信,整容等同于虚伪的时代早晚会彻底过去。利用她们薄弱的防范意识和讳隐心理而坏事做尽的你,最为卑劣,最为无人性,藐视法律的你才最可笑。”
秦醇的烟已燃尽,直接扔到地下,一脚踩灭了。
李承竹不满地看着他的动作,“我不帮没素质的人,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