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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第1页）

凛冬彻底退场，初春的气息漫遍整座校园。

沉寂了一整个寒假的教学楼重新苏醒，清晨的天光温柔通透，浅浅铺在长廊的瓷砖上。风从敞开的窗沿溜进来，褪去了深冬的刺骨寒凉，带着一点草木刚抽芽的温润潮气，拂过崭新的课桌椅，也拂过少年人归校的眉眼。

悠长的假期早已落幕。

二十九号夜晚江边的烟火热闹，只是假期中段一段遥远又温柔的小事。当初因为称呼而起的那一点怪异与别扭，在之后十几天平淡的日常里慢慢淡化，最后彻底消散干净。

再次回到校园见面，两个人之间再也没有生疏的拉扯，没有尴尬的试探。只剩下恰到好处、松弛坦荡的熟稔。

开学报到的这一天，教室里永远喧闹又匆忙。

各班的房门全部敞开，走廊挤满陆续返校的学生，说话声、脚步声、收拾书本的簌簌声响层层叠叠，填满整栋楼层。所有人攒了一整个假期的趣事，围坐在一起闲谈说笑，空气里处处都是久违的校园烟火气。

今天首要的任务，就是统一收缴全部科目的寒假作业。

厚厚的试卷、整理完毕的错题笔记、社会实践报告，一摞摞堆在每一张课桌上。白纸黑字层层堆叠，是假期收尾最规整的印记。各科课代表来回穿梭在过道之间，一遍遍地提醒大家抓紧整理，尽快上交集中清点。

李思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安静静收拾桌面堆积的课业。

她向来做事规整细致，所有试卷严格按照科目分类对齐，反复把卷曲的边角压平，一叠一叠码放整齐，看不到一丝凌乱褶皱。对比周遭鼎沸的人声，她周身安静得格外显眼。

十几天的时光足够沉淀起伏不定的心绪。

领奖台上慌乱悸动的瞬间，冬夜里并肩看烟花的温柔，曾经那些微妙的拘谨与不安，都慢慢沉淀成心底平和柔软的底色。如今再想起罗向佳，她不会再轻易心慌，也不会手足无措。

只剩下安稳。

“作业都整理好了吗？”

轻快清亮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自然又熟稔，不带半分刻意。

罗向佳抱着一摞已经收好的作业停在桌边，校服穿戴得干净利落，春日晨光落在脸上，衬得一双眼睛透亮鲜活。度过一个假期，她依旧是那副坦荡直白的性子，只是两个人相处的分寸，悄然变得愈发舒服自在。

没有那句“姐姐”，没有来回拉扯的尴尬。彼此直呼姓名，这是她们默默定下的最合适的距离。

李思明抬眸轻轻点头，伸手把桌角码得齐整的一叠作业向前推了推，准备递过去。

抬手递书本的一刹那，衣袖蹭过桌沿，夹在课本夹层里的两张相纸没有卡牢，顺着书页缝隙轻轻滑落，轻飘飘平摊在光洁的桌面上。

两张照片安静地铺陈开来。

一张定格在深秋的银杏树下，眉眼含笑的原青苗，是被长久珍藏的一段友谊。

一张定格在盛夏的操场，肆意明媚的罗向佳，是她藏在心底、从未对外袒露的小心思。

周遭喧闹的声响仿佛在这一刻短暂静止，空气凝滞了短短半秒。

李思明的指尖骤然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