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府,南兴苑。
晨光透过书房的玻璃窗,斜斜地铺在红木书案上。
案上宣纸半铺,墨跡未乾的行书刚写成“静水流深“四个字,最后一笔在“深“字的末梢微微颤动。
最出奇的是,这副字在阳光下竟然是金灿灿的,格外夺人眼球。
陆气盛在一旁研磨,目光放在了那副字上,轻声恭维道:“老爷,您的功力又见长了,这静字的收笔,乾净得很,金光丝毫不泄;这流字的三点水,端的是水流的样子,金光又盘旋其內,源远流长啊!”
这番话既夸了字,又赞了神通,不可谓不妙。
常在下人前显贵的大管家,在葛府主人前也得挖空心思表演几番才行。
“你夸了静,又说了流,却绝口不提深字。水无常势,兵无常形,莫说天下事,单说鹿蛾的最近风云变化就让人看不懂。
一个家族,想要千万年不倒,光静不行,无赌心无拼搏,不能乘上那快风疾云,到最后,也不过泯然眾人也。
可是光流也不行,见风便动,见雨便撑伞,看不清大局,自以为攀附上了大风,可青云直上。等真正的狂风骤雨一来,便会顷刻间摔得粉碎。”
陆气盛不解道:“老爷恕罪,我真没想这么多。”
葛知嘴角勾起微笑,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云海王家,前朝之臣,今朝阁老,翻开族谱往上追溯,他们祖先甚至还做过赤真的宰相,三朝歷史逾今已有两万年不止。赤真倒了,玄龙倒了,云龙大厦將倾,可这王家却像不倒翁一样,繁盛至今。
如此观来,这天命不在赤真玄龙,不在云龙,反而在王家身上。
你说,这奇怪不奇怪?”
“请老爷指教。”陆气盛不敢接茬。
“因为王家他懂得一个道理,风大他不全心攀附,只是分出一道细流,后面若又来大风,他再分出一道细流,有多少风,他便分出多少流。总有一道风能带著王家的水到达大海。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唯有——求“深”。只有自身的水够深了,才能分出那么多道细流。”
葛寻重抬起头,望了望窗外——清晨的阳光充满活力,院里的槐树正沙沙作响,一切都是那么地美好……
“呜——哩——呜哩呜哩——呜——”
一阵强烈刺耳的声音陡然传来,瞬间打破了寧静的氛围,简直如同情至深处脱下裤子,发现对面也是兄弟一般。
葛寻重手一抖,毛笔落在了纸上,墨汁瞬间將几个字盖住了。
“什么声音?”他询问道。
陆气盛回答道:“三公子正在给在马绳乡死去的金卫办葬礼。”
葛寻重佯装无事地將笔放在青玉笔架上,点头道:“不错,是个会收拢人心的。知儿自小便颇有静气,心中想法常人难以探寻,做事也周密。对了,马绳乡的事查得怎么样?”
“找了许久,不见一具尸体,但是一部分地形残破不堪,是皓月神通者出手无疑。剑气数日不绝,的確像是妙剑国的神通者做的。”
“嗯,那就是妙剑国做的。”葛寻重为此事盖棺定论。
“嘀嘀嗒嘀嘀——嗒哩咯嗒——”
嗩吶声音从刘瞎子凹陷的胸腔里钻出来,刺激著葬礼现场每个人的耳朵,確实不好听。
长林轩院落里,“庄生”的尸体静静地躺在红木棺材里。
昨夜,素心为其解封后,“葛知”亲手为其转移的尸体,顺便薅走了尸体中残留的神通。
他现在正站在院子中的左后方,充当一个不起眼的吉祥物。
神通薅到手了,可能是因为时间有些久的原因,逸散了不少,葛知体內残余的神通顶多能使得【百目鬼】达到三星的境界。
这他能理解。
可他不理解的是,为什么【百目鬼】大药的消化速率如此之慢?
一夜过去,这株大药还哽在身体里,只是堪堪消化了五分之一,第二盏星火堪堪点燃。
要知道,先前消化【金童】大药的时候,他可是入口即化,瞬间达到了神通四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