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小狼醒了。她先动了一下耳朵,然后动了一下爪子,然后抬起头。她看见我坐在她旁边,没有意外。看了我一眼,起身,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伸,后背拱起来,嘴张开,打了一个很大的哈欠。她打哈欠的时候能看见所有的牙。
然后她缩了形,从门里出去了。
没有回头。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不需要。今天是今天。昨晚的三个冬天是昨晚的。她的世界不存账。
我坐在地上,看着她走的方向。门外的草地上有露水。秋天的早上。
我可以发一天的呆。可以躺在床上不起来。可以让「三个冬天」在脑子里转一整天。
可我没有。
我起来了。洗了脸。吃了早饭。拿了纸和墨。去了那里。
一切和昨天一样。
不一样的是我。
以前抄录的时候,我抄得很仔细。每一个字都抄。可今天我坐在架子前面,拿起一沓旧纸,忽然觉得——不够。
三个冬天。架子上还有这么多沓没有抄。有些纸已经在裂了。有些字已经在淡了。三个冬天够吗?
不够。
我放下那沓纸。站起来。走到架子最右边,从头开始看。一沓一沓地看。不是抄——是筛。
哪些在裂。哪些在淡。哪些快要认不出来了。
这些前抄。
哪些纸还新。哪些字还深。哪些可以再等几年。
这些后抄。
三个冬天不够抄完所有的。可我可以先抄最危险的。让快要死的字先活过来。
我开始分。左边一堆,右边一堆。左边是急的,右边是不急的。我用了一个上午把所有的纸都分完了。
急的比不急的多。
当然多。时间站在她们那边。
中午我没有去公厨。我没有饥。可过了一会儿,阿灶来了。
她端着一碗东西站在那里的入口处。没有进来——她以前没有来过这里。她站在外面,探头往里看,眼睛很大。
「你中午没吃饭。」她说。
我看着她。一个孩子,端着一碗饭,站在一个她从来没有进去过的地方的门口。因为我没吃饭。
我走过去接过碗。
「谢谢。」
她没有走。她站在门口,往里面看。看了很久。
「这里是什么地方?」
「图书馆。」我说。「一种存东西的地方。」
「存什么?」
「字。」
她的眼睛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