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情说着,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翻涌的东西压回去,然后才又接着开口:
“母亲是临终的时候,才把我喊到病床前,告诉我身世的。”
“我曾问过她很多回关于父亲的事,她一直闭口不谈,就连当年带我去神道宗求人的时候,她和元闵说话时也是避着我。”
“我一直不懂为什么母亲绝口不提父亲,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明白。”
——对于一些人而言,有些记忆并非往事,而是尖锐的刀,每提起一次,便如割肉剜骨一般痛。
从前风栀疲于赚钱养家,既没有时间去想,也不想去想,后来到了天衍宗,日子好起来了,那些压下去的心绪便又翻了上来,将她最后那点精神也磨光了。
“她原本是想把这些往事带到棺材里去的,但或许是心底终究有些怨气,也或许是觉得我已经长大,有了承受的能力,所以最后还是将一切告诉了我。”
“她将我父亲的身份、当年发生了什么、她是怎么被赶出仙盟的,一并都同我说了。说完后,她拉着我的手,让我不要去找那个男人,也不要恨他,让我过好自己的人生。”
风云情笑了一下,笑容发苦。
“我原本也没有打算去。知道真相以后,我只觉得恶心。那个人坐在仙盟最高的位子上,风风光光,万人敬仰。但暗地里,却背信弃义,抛妻弃子……我不会承认这样的人渣是我的父亲。”
“我当时想,就当父亲已经死了,这辈子不会跟他再有交集。”
风云情的神情阴郁,眸色暗不见底,“可后来,他的儿子出生了。三岁生辰,他昭告天下,大摆宴席,请柬送到了刚成为天衍宗宗主的我手中。”
“母亲为他生下孩子,落得病骨沉疴,只是为了供孩子修学,便不惜去当药人。而那个男人,仅仅是为他和另一个女人生的儿子过个生辰,便铺张靡丽,宴请八方——”
他顿住,语气有些激动。
没有人能知道,他收到那份来自仙盟的请柬时,是怎样的滋味。
那个时候离母亲逝世已经很久了,但当他看到那张烫金的红贴时,所有的回忆都不可遏制的涌了上来。
那些母亲受的苦、熬的罪,那些不甘、怨念,一起翻腾了上来。
“我原本想撕了那份请柬,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我突然改变了主意,我想亲眼去看看,那个让我母亲爱了一辈子、又怨了一辈子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到了仙盟。宴席上,所有人都在祝贺。君域危站在高台上,将他的神器混元珠取出来,要赠予那个三岁的孩子。”
风云情的下颚绷得紧紧的,声音有了裂痕,“那是我母亲给他的定情信物,是我母亲的东西。那个男人,居然、居然将其送给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儿子!”
“……我终于忍无可忍了。”
“我当面揭穿君域危始乱终弃,但他一口咬定我是污蔑,我想去抢回混元珠,但没有成功,我修为到底与之相距甚远,就在他要对我动手的时候,师尊及时赶到,将我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