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候车室里很静。
秦芊仪背对着灯,独自坐着。影子被拉得很长,罩住她的脚边——那里放着一只旧皮箱,棕色的皮面已经起了细细的裂纹,像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脸。
那一瞬间,画面几乎与多年以前重合。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生,好像总是在同一个地方坐下。
在等人,或者等一个决定。
朱青站在候车室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她看见那只皮箱,看见秦芊仪的背影,脚步下意识放轻了。那背影并不显得苍老,只是静,静得让人不敢贸然靠近。
她走过去,在秦芊仪身边坐下,低着头,双手放在膝上,像是在等一场注定到来的训诫。
秦芊仪却笑了。
不是宽慰人的那种笑,而是像忽然被什么旧事轻轻托了一下,眼角浮起一层柔软的疲倦。
“这堂课,”她说,“无价。你听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大学被开除,从老家逃回来的时候,也是在火车站。”
朱青猛地抬头。
秦芊仪的语气却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那时候,孩子还在我肚子里。”
她顿了顿,“有辱门风。我不敢回家。没地方去,就去了火车站。”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越过屋墙,看见了当年的站台。
“因为有飞行员说,会在那里等我。”
她轻轻一笑,“可他移防了。我谁也没等到。”
后来宪兵来了,给她看电报。
字很少,说他快回来了,要她等。
“我问宪兵他人在哪儿,”秦芊仪说,“他说是机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连车票都不知道该买往哪儿。”
远处传来火车进站前的鸣笛声,低沉而悠长。秦芊仪朝声音的方向望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嫁给空军,也有好的地方。”
“我在车站等了两天,身上没钱,没吃没喝。跟宪兵借了急难救助金,买了点吃的,喂我肚子里的孩子。”
她说到这里,从一旁取出一张车票,递到朱青手里。
“往浙江的。单程。”
朱青的手一抖。
“跟嫁进空军村一样,”秦芊仪继续说,“有去无回。要离开,还是留下,你自己选。”
火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某种不可逆的召唤。
朱青低头看着那张票,纸面崭新,边角锋利。她想了很久,才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