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寄出之后,她照旧做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几天后,小周上门的那一刻,正好撞见房东。
那天午后,院子里晾着几件半干的衣服。房东太太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条抹布,语气慢悠悠的。
“秦小姐,”她说,“这地方不是善堂。”
声音不高,却够旁人都听见。
秦芊仪站在水池旁,手浸在水里,没有回头,只应了一声:“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房东太太轻轻笑了一下,“我看你读过书,按理说该明白,人啊,到了这个年纪,还拖家带口的,就别太讲排场。”
“排场”两个字,说得极轻。
秦芊仪把衣服拧干,整整齐齐叠好。她没有辩解,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她向来不擅长在这种时候说话——言语只会让局面更低。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声清亮的女声。
“谁讲排场?”
小周站在院门口,行李往地上一放,人已经迈了进来。她扫了一眼院子,又看了看房东太太,眉毛一挑。
“你是房东吧?”
房东太太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正好。”小周笑了笑,语气却一点不软,“我以为这里是租房子,不是租命。”
这句话落下来,院子一下子静了。
房东太太脸色一沉:“我们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小周指了指秦芊仪,“她是我姐妹。”
她走过去,站在秦芊仪身旁,声音陡然拔高:“人家没给你房租,是穷,不是赖。你要钱,大大方方说;别端着架子,拿读书、拿女人说事。”
“你——”房东太太气得涨红了脸。
“我什么我。”小周一摆手,“我今天要么给你钱,要么接她走。你选。”
房东太太张了张嘴,最终甩下一句冷话,转身进屋,门被关得很响。
小周这才回头。
“你啊,”她啧了一声,“怎么还是这一套?”
秦芊仪站在原地,神情平静,却能感觉到胸口慢慢松下来。被人当众顶回去,并不体面,却让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些话不必自己忍着。
“走吧。”小周直接说。
秦芊仪一愣:“走?”
“回空军眷村。”小周说得理所当然,“你写信给我,不就是想这个?”
秦芊仪摇头:“我是想借钱。”
“钱我有。”小周摆手,“但你现在缺的不是这个。”
她压低声音:“你留在这儿,迟早被磨坏。”
秦芊仪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院子,那些晾着的衣服,水迹顺着衣角往下滴,像是终于要落完的一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