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轸说要打仗了……”
她选择了最直接的切口。
不是因为狠心,而是因为她已经感觉到,那些温柔的承诺正在被什么从底下掏空。
他开始解释、辩解、绕行。她听着,没有打断。直到他蹲下来,牵住她的手,说起那一枪,说起替郭轸顶下来的那一下。
那一刻,她笑了。
不是轻松,是认输。
她知道,他把所有的骄傲、恐惧、委屈,都拿来换这一点点“我们还可以”。
他说去美国,说教书,说吃软饭。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如何用未来安抚她,也安抚自己。
师娘轻轻笑了笑。
那笑很淡,却让他觉得,自己又赢回了一点阵地。
后来,他抱住她。
那抱太紧了。
紧到她忽然明白——不是她怕他跑,是他怕自己撑不住。
“我不想跟以前一样。”秦芊仪突然出声
他一怔,说
“好。”
“不会一样。”
他把她又抱紧了一些。
“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带走。”他说
“现在不一样。一年以后,我带你离开这个村子。
她没有回应。
他却抱得更紧,像怕人逃跑。
这场仗暂时没有输赢。
可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只是暂时。
“我们结婚几年了?”她忽然问
“十年……”
“也够久了。”
她说完就后悔了。
可话已经说出口,像一枚慢慢下沉的石子。
夜深之后,她坐在桌前写信。
“姑:
上次归家,未顺叔之意留在老家。现下伟成军务繁忙,我亦觉疲惫。现下芊仪想——”
她停了笔。
笔落下,又停住。她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犹豫过了——不是不知道要写什么,而是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
床那边,他背对着她,呼吸很稳。
她知道他没睡。
这一夜,没有争吵,没有崩塌。
只有两个彼此相爱的成年人,在黑暗里,各自准备着无法说出口的未来。
灯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