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军眷村是在台湾重新划出来的,一排一排,房屋还新,墙色却已经统一得发灰。道间距规整,路笔直,风一吹,尘土沿着路走,好像什么都会被迅速安置,又迅速归类。
秦芊仪搬进去的那天,行李不多。两只箱子,一床被子。小周在前头领路,一路喊着人打招呼,语气自然,像已经在这里住了很多年。
她落在后面半步。
这半步,没有人提醒,却始终存在
她把被褥放下,把灶台擦干净,又去把窗子打开。屋子里有一股新木头的味道,盖不住机油残留下来的旧气息。她站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这里不是南京,不是仁爱东村,也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
这是一个没有历史的位置。
傍晚,小周来敲门,手上提着一包菜。
“晚上来打麻将。”她说,“熟熟脸。”
语气像是已经替她答应过。
秦芊仪本想推辞。可话到嘴边,只是点了下头。
屋子不大,牌桌摆在正中,几个人围坐着,话音比牌声快。秦芊仪进门时,屋里停了一瞬,又很快恢复热闹。有人给她让了位置,却没有给称呼。
“这位……”
有人顿了顿,看向小周。
小周已经坐下了,一边洗牌一边说:“我以前那位队长娘。”
话说得轻,像是随牌甩出去的,却一张张落在她面前。
小周并不收敛,反而笑得更响。
“她啊——以前可风光了。”
这话本身没有恶意,可在那张桌子上,却像是多余的解释。
牌局继续,却已经不顺了。有人开始说笑,有人插嘴,小周更是嘴快,一句接一句。她没有恶意,却不自觉地把气氛往热闹里推,推着推着,就踩到了别人心上。
秦芊仪低头整牌,指腹按在牌面上,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那一刻她忽然清楚,这里不是她的位置。她不是被请来的,是被“顺带”留下的。
她不喜欢这样的时刻。
她把牌一一打完,该笑时笑,该应声时应声,情绪被收得很紧。等牌局散了,她仍旧是最后一个起身的人,礼数周全,没有一句多余。
出门的时候,风从巷子穿过去,吹得新房子的墙面嗡嗡作响。她站了一会儿,心里已经决定要走——不是马上搬离,只是不要再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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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门被敲响。
小周把米往门边一放,语气依旧硬:“昨天的事,是我嘴快。”
她说得很快,像是怕被打断。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秦芊仪没有立刻接话。
小周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又补了一句:“反正你也知道,我说话向来不过脑子。”
这句不像道歉,更像交代性格。
秦芊仪这才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
小周愣了一下。
秦芊仪弯腰提起那袋米:“我不在意别人怎么叫我。”
她顿了顿,看向小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