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老大你还在吗?!”慌乱的声音在房间响起。
无人回应。
唐念玄紧紧抱着枕头,有些无措地站在床上慌乱四顾,怀疑眼前的一切都是梦。
屋子整个被水淹了,仿佛一片水潭,弥漫着浓重的水腥味。地板、桌柜、还有两张床都已消失在那漂着绿苔的水面下。
已没过唐念玄半截小腿的水位还在肉眼可见地向上蹿升,像是有一个想淹死屋里人的疯子正拼命地往里灌水。
几分钟前,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漫上床铺,冰冷刺骨,将床上熟睡的人惊醒。
猛然惊醒的唐念玄坐在积水里愣了一瞬,下意识扭头寻找老大,目之所及却只有四下里打着旋的湖水,一圈一圈,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搅动。
透过半掩的窗帘,月光异常明亮。唐念玄呆呆立在床上,眼睁睁看着贪婪而不知足的水位爬上他的膝盖,月光下的侧脸有些苍白。
面对诡异的幻象,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开灯确认情况。可指尖触上那冰凉的塑料外壳、刚要发力,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如果这就是藏着关键信息的梦境,那么开灯无异于将它亲手打断,那个失踪的学生……可能就永远找不到了。
冷静,冷静……
他心中不住地默念。开关上的手缓缓撤回,五指收拢抵在胸口,感受着心脏剧烈搏动的节奏。
攥紧的掌心里躺着那枚保命符,似乎真的正在给他传输某种看不见的能量,抵抗水位节节攀升带来的恐惧。
水波荡漾起伏,绕着他这根有温度的人柱旋转打圈,仿佛他是什么原始祭祀仪式的祭品。腰,胸膛,脖颈,鼻子,头顶,唐念玄一寸一寸被淹没,最后整个人彻底消失在水涡之中。
水下的声音闷钝、模糊,听起来很不真切,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唐念玄闭着眼睛适应了会儿,壮着胆子缓缓睁眼。
眼前的世界是一片暗沉的青绿色。近处,细碎浮游杂物在周围的水体中缓缓飘荡。远处,却是一片浑浊的、不可知的领域——像有一堵深绿色的墙,把什么都挡住了。
这里是梦境,只要我想,水下也能呼吸!他忐忑地给自己打气,缓缓吐出胸中最后一丝气息,而后试探着轻轻吸气。
清新的空气瞬间盈满肺部,顺着血管奔向四肢百骸。胜利了!唐念玄心中欢欣鼓舞,激动得身体发颤血液沸腾,左手紧紧攥着抵在胸前。
迈出成功的第一步后,他小心翼翼打量四周,发现可见度太低,他整个人像是被困在一只逼仄的深绿色罩子里。
视线转了一圈终于落到脚下,只见床和整间屋不知何时全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黑压压的深渊。
视线骤然收回,心脏几乎就要跳出嗓子眼,“不要怕……只是梦境……”他僵硬地安抚着自己,听着自己的声音在水里闷闷地回荡。
就在浑身竖起的汗毛快落下去时,一阵异响顺着水波传入耳中,声音低微而古怪,不像是普通的水波动荡之声,而像未知生物发出的绵远呼喊。
那动静似乎在告诉他,水的深处有东西。
答案已然呼之欲出。水底除了“湖灵”还能有什么?而湖灵之所在,必然亦是黑衣鬼之所在。目标确认,唐念玄深吸口气,奋力游向未知的幽暗,声音的源头。
一开始,他要竖起耳朵才能捕捉到那微小波动,后来,那怕隔着游动带起的水波声,他也能不费力地听见那声响。随着声音越发清晰真切,一个漂荡在远处水域的模糊轮廓,缓缓映入眼帘。
那轮廓在幽暗的水底一会儿左漂一会儿右摇,形态摇曳变幻,看起来相当柔韧,比起传说中僵硬崎岖的假山石,更贴合黑衣鬼形容的“巨型水草”。
难道那真是个水草怪?
在死寂的水域里漂了这么久,唐念玄甚至有些期待见到“湖灵”的庐山真面目。
离那东西越近,耳朵里的声响愈发刺耳,像是一群动物遇到了危险发出的警报。那团“水草”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昏暗的剪影仿佛巨大的珊瑚丛在水里飘摇,又像巨型章鱼在挥舞着触手搏斗翻滚。
又向前漂了一段距离。
像是蓦地闯入了某个结界,水波由平缓陡然变得狂暴,声波的分贝也一跃暴涨,仿佛扩大了一千倍,震撼着五脏六腑。
猝不及防一阵天旋地转,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被湍急的暗流拍向那团山峦般庞大的“水草”。
刹那间,无数张幽绿而浮肿的脸在他眼前翻涌而过,无数黑洞般大张的嘴齐声发出震天的单调频率。所谓“湖灵”,就是这些怪异的水下生物的身体以难以辨认的方式纠缠在一起,形成的巨型聚落。
这就是个水鬼群。
这就是湖灵。
唐念玄倒吸一口冷气。
几只眼睛看见了他,一重重拔高的频率从那些口中逸出,很快感染了其他水鬼。越来越多的视线黏在唐念玄身上,这个庞然大物像一堵巨墙朝唐念玄缓缓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