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等来李慈言休沐。
出门前苏娢去取帷帽,拿在手上却又忽地想起那日宬王妃过府的情形。彼时她着男装,孤身一人,没有侍从,没有车马,头上更没有什么帷帽。她就那样大大方方地从街头巷尾走过,什么都不顾忌。
微服、隐藏身份,苏娢不由想到:自己或许也可以如此。
李慈言见她拿着东西却又面露迟疑,不由得相询。苏娢将心事道明,得到李慈言的鼓励:“莺莺大可一试,你想要男装又或者女子的常服?我让颂安去准备。时辰还早,莺莺可以慢慢拾掇。”
那当然还是普通女子的衣饰了,否则她也着男装,介时和李慈言走在一处,就太奇怪了。
苏娢在房里试衣,李慈言在外间等候。
忽然门外响起颂安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听他着急地唤了一声“爷”。
李慈言打开房门,正好苏娢换好了一套衣裳从内间出来,李慈言对她道:“我去去就回。”
他回来得也确实够快,只是出去一趟,神色却是大变,面上几许冷凝、几许难看。
苏娢正坐在妆台前梳头发,从镜子里瞧见,不由转过身,“出了何事?”
“一点小事”,李慈言的模样并不想提起,他的神色已经缓和了许多,走到苏娢身边坐下,像往常一样在螺钿盒里寻找他认为与苏娢相配的首饰,“莺莺今日绾发,就簪这根点珠银簪吧,素净些。”
他递来簪子,苏娢的视线从他手中的东西又移到他的脸上,疑心李慈言故意瞒她。李慈言不语,面含笑意任由她打量,以为能蒙混过去,下一刻却从前院儿的方向传来女子的声音,像是哭诉,又像是发怒。
李慈言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眼见得苏娢眉头狠狠蹙起,他立即做的一件事就是规避可能的误会:
“莺莺可记得上回来搜府的赵麟?我深陷诏狱时,他曾借机陷害于我,现被依法处置。外面来的是他妹妹。她大概听信赵麟一面之词,不明真相,反以为赵麟是受我欺凌,如今来向我讨要公道。她的言辞自然不中听,我原不想吵到莺莺的耳朵,让颂安将她赶走,但现在——莺莺随我一同去见见,好吗?”
这一篇话交待清楚了前因后果,苏娢很快在记忆中捕捉到上回来搜府时那个不怀好意的龙骧卫长官,原来叫赵麟。一些回忆随之而来,苏娢面露愤概,迅速换回了自己的衣裳,随意绾了个髻,“走吧。”
前厅里颂安几乎是在求爷爷告奶奶,请这位不请自来的小姑奶奶不要吵嚷,有什么话可以出去说。颂安知道爷不想让夫人听见别人骂他的话,再有,颂安也担着心,外面忽然来了个女人一心闹着要见爷,这要是解释不清……夫人才刚刚与爷和好呢。
这时身后脚步声响起,颂安一转头,见苏娢与李慈言联袂而来。不过还好,他很快发现苏娢的一丝怒气并不是冲着身边人,而是冲着外人。颂安心下稍安,退到了一边。
苏娢面含愠色。赵麟也好,如今他的妹妹也好,可谓岂有此理!苏娢以为作为有理的一方气势必不能输,不想上来先被人抢白。
“终于敢露面了李副统领!不知我哥哥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要这样害他!”
赵姑娘疾声厉色。然她原是个端庄的清秀佳人,头上裹着布巾,收拾得十分整齐,此刻双目微红,可见是气急,流露出了内里坚韧的一面。
苏娢的思绪停滞了一下。
李慈言上前半步,一只手仍握着苏娢的。他的眼神透着几分漠然,“赵姑娘此言差矣。赵麟借着搜查我的府邸私自篡改我的信件,诬陷我与二皇子案有关,幸得荣安王查明,还我清白。这话我想从人已经告诉过你了——赵麟是咎由自取。赵姑娘若不信,大可以去问刑部,又或者,荣王安殿下。”
赵姑娘面色微僵,但还是很快稳住了阵脚,“就算你说得是真的,我哥哥又怎么会被打成那副模样?难道律法让衙门里随意打人吗?我问过狱卒,他们说有人特意‘关照’过,难道不是你?你知不知道我娘见到他的惨状悲痛得昏死过去,现在一病不起,若是我娘出了什么事,我豁出去也要让你偿命!”
这下轮到李慈言一下变了脸色,特别是当他发现苏娢的目光也落在自己脸上。法外用刑,说起来还真与他有点关系。赵麟与他的这点私怨自然不可能劳动荣安王亲自处置,基本勘明后便移交给了刑部。
刑部并未传唤过李慈言,那时他系在诏狱中。某一日夏戢趁隙对他道:“赵麟那边不用操心,我让龙骧卫的弟兄招呼过了,该让他长个记忆。”
那时李慈言怎么回应来着?
他低声道:“多谢。”
赵麟在龙骧卫中并不安分,一门心思想着攀援内廷,或者结交权贵,借此来平步青云,这犯了夏戢的忌讳,因而夏戢会想要给他“提个醒儿”。但平心而论,对于这件事,李慈言心中接受得毫无窒碍,甚至他想到赵麟上门恐难保冲撞莺莺,那就更应该给他些教训。此事若非今日被特意提起,李慈言几乎要淡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