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两条曲线在疯狂纠缠——一条是蒋志烨的脑电波,原本已经趋于平直;另一条,是林殊右手虎口月牙疤的皮下生物电,原本应该随着蒋志烨的昏迷而熄灭。
可两条曲线,正以一种诡异的共振频率,疯狂跳动。
“魄基崩溃,脑死亡,”岑寂的声音冷得像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但蒋志烨的命火,没有灭。它和林殊的月牙疤,还在共鸣。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林殊,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而且,林殊的肝脏指标,在蒋志烨失去意识后,停止了衰减。他的血温,回升到了三十三度八。”
书房里死寂一片。
沈确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他猛地冲向矮榻,手指再次按上蒋志烨的颈动脉,随即像被烈火灼伤般猛地缩回。
“不可能……”他低声说,“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但……皮肤下有共振。他在……自我保护?”
“不是自我保护,”岑寂收起平板,“是‘同魂异体’的共生协议。林殊体内那一魄,在蒋志烨失去意识的瞬间,自动切换成了‘双向供养’。林殊在杀他的同时,也成了他的……呼吸机。”
林殊浑身剧震。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虎口的月牙疤正透出微弱的红光,像一颗被埋在皮肤下、濒死跳动的心脏。
他猛地挣脱安保的钳制,踉跄着扑到矮榻边,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抖得不成样子的手缓缓按在蒋志烨左胸那个漆黑的血洞上。
掌心下,没有心跳。
但有一种共振——和他虎口月牙疤同一个频率的、无声的咆哮。
像两颗被一根浸透了血的线拴着的心脏,在深渊的两端,彼此拖拽。
“蒋志烨……”林殊的声音发抖,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绢,“你……没死?”
“他死不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至少在记起一切之前,死不了。”
众人惊得齐齐回头。
周牧野站在书房门口,一身深灰色三件套,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着,像两个盛满毒酒的酒窝。他身后是黑压压的盛辉安保,已经将四十九层彻底封锁。
“各位,”周牧野微笑着,目光落在林殊按在蒋志烨胸口的手上,“蒋氏现在由我接管。至于林修复师……”
他缓步走进来,锃亮的皮鞋踩在光洁的黑胡桃木地板上,发出叩叩的清脆声响,像死神手中的倒计时钟。
“你刚才那一笔,不是‘诛心’,是‘破茧’。蒋志烨被沈确封印了八年的记忆,被你那一笔‘恨火’,烧穿了。”
他俯身,在林殊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一片金箔:
“等他醒来,他会记得一切。包括七年前,是谁拿着刀,站在静持身后。包括这八年,是谁在篡改他的记忆。包括……”
他直起身,看向脸色惨白的沈确,笑容加深:
“包括,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林殊跪在矮榻边,握着那支染血的画魂笔,看着蒋志烨苍白如纸的脸。
他亲手了结了蒋志烨。
却烧穿了禁锢他记忆的厚茧。
他恨蒋志烨。
却以自己的命,续着他的呼吸。
他以为的真相,是沈确和谢无咎联手编织的假象。
而真正的真相,正在蒋志烨那具失去意识的空壳里,像一头沉睡的兽,缓缓睁开双眼。
“醒过来……”林殊低下头,额头抵在蒋志烨冰冷的手背上,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醒过来,告诉我……我到底杀的是谁。”
窗外,春分的雷终于滚过天际,闷得像某种巨兽的心跳。
而矮榻上,蒋志烨的眼睫,以肉眼难辨的幅度,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