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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第1页）

天纪年。剑阁峥嵘，蜀山苍茫依旧。

殿内，老阁主的身形被缭绕的焚香模糊了边界。少年端跪正堂，青丝垂落，自此，仙人抚顶结发，授予长生。

“你的诞生本就被赋予了最高的责任，你生而为天道的剑，天若裂，你便得补，天若陷，你便得撑。”

“仙道最高的一切都为你所得，万千人流行色百态，于你而言不过为尘间流落一雪，转瞬即虚无。至此肝肺皆冰雪，成太上忘情之道，登极天之造化。”

话音刚落，似有钟鸣荡开，门外出现一少年，黑衣轻佻，眉眼张扬有神。

老者的声音变的舒长：“承渊回来了。”

白承渊，承影魔尊的大名。栖潼回头与江舟伐对视：“没想到承影魔尊以前真是剑阁的人。”

江舟伐挑眉：“你不知道？”

栖潼摇摇头：“这时候我还没认识他们吧，承影魔尊剑域里的远比我们想的要完整呢。”

这时的承影魔尊大概还是在少年时期，他跨步走入殿中，方才跪坐在前的白发少年抬起头来，就这样，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的神色是潭静水，眼眸是深渊，那样的容颜与那样的白发，望一眼便觉是绝尘之巅，忘尘之雪。极其的秀丽又极其的疏离，同美玉一般可观不可亵。

那便是大名鼎鼎的璃华仙尊的少年时候，栖潼不是第一次见识到璃华仙尊的美貌，但现在，他的感觉好像不再是单纯的欣赏与倾慕了。

太像了，这张脸，和他。

愣神间，江舟伐感觉到自己的视线被人从后面用手挡住，他沉默了两息。

“……我看不见。”

停顿了会，栖潼才放下手，抱着臂站到一旁，表示暂时不计较。

与此同时，白承渊神色一愣，一向懒散的作态在这一瞬出奇地清明了些。但很快宁瑾瑜的视线他身上平静地移开，毫无波澜地反应就像是在熟视无睹。

长者的话在耳边响起：“承渊，这是你的师弟，宁瑾瑜。”

他的师弟。那块因天裂遗留下的通天宝玉，高贵又纯净，现在是他的同门师弟。白承渊从长久的愣神中反应过来，一瞬焕新了笑容，向他伸出一只手：“宁师弟。”

谁知那人竟然真的将手放在了他的手掌上，但随后又仅是借力一般站起身来，没有任何回复，连一个带有神情的表示都没有，侧身从他身边掠过了。

白承渊猛地回头，那人的动作在尘埃间的浮动都是若有若无的，但他仍在所过之处感受到了那细无声的凝冰之声。

“喂！”他遥遥唤了声。

没有回应，没有停留。只是雪衣与白发留下的邂逅光景。

通天宝玉，垂天之造物，真是了不起。

事实上，宁瑾瑜的举止也的确与世人皆传的无太大差异。他话少，沉静，耐心，专注。很多时候白承渊或是其他同门与他说话，他都是光听不应。

时间长了原本少数一些敢与他接触的人，要么是觉得他冷漠生疏，要么是觉得以他的身价压根就不想搭理他们。加上宁瑾瑜修无情道，且有说到底的重任在身，他的大多数时间都需要用来修炼与习剑，逐渐地哪怕是在剑阁，也成为了一种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可白承渊却知道，任何人与他说的任何一句话他都有在听，大概是一种很深沉的感觉，那双定如死水的双眸中有将落水惊石沉入静水深处的力量，足以覆盖包容所有的力量，通透又温和。

白承渊之所以异于常人地喜欢找他说话，大概也是因为宁瑾瑜的每一次沉默，每一次抬眸似乎都含着：我都知道的意思。

他不屑于指点亦或纠结他人什么，他将这众生百态，喜怒哀怨看做是自然的反馈，是一种无可逃避的如常的经历。如此，待到人性七情六欲被彻底被淡去，消磨，这世间便不再有足以撼动他的微小之事。太上忘情，水到渠成。

如同莲台之上的观音菩萨，俯瞰众生，默默无闻，神伤怜悯。

白承渊在他身侧，感受着他挥剑过后仍在躁动的尘埃，一种油然的革新之感。他没忍住上前了一步：“小瑜。”

宁瑾瑜停了下来，毫无神色地回头看他，对于这样的称呼他早就习惯了，从那一天起这位在他面前神神叨叨的师兄就一直这么叫他。

白承渊看着他那张脸，不由地感受到他多半是无可奈何心里，却又为此乐呵地笑笑：“小瑜，你在想什么，可以说。”

他神色未见波澜，只是那精细地眉眼在恍然间似乎是轻微地蹙了蹙，极其细微的一个表现，但白承渊察觉到了，一种比溅落水花还要醒目的颤动。

“你没在想？”

宁瑾瑜沉默。那就是承认的意思。

“过会师尊带我和贺玄师弟下山，今夜你自己在阁里好好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