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澈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在校门口看见了陈默。
陈默站在门卫室旁边那棵香樟树下面,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塑料袋提手勒在他食指第二关节上,里面装着几本笔记本,封面边角从袋口露出来,深蓝色硬纸壳,边角磨得发白。
他穿着深灰色短袖,袖子到肘关节上面一点。左手戴了一块机械手表,表带是帆布的,表盘边缘有一道很细的划痕。之前贴在拇指根部的创可贴没了,没看见疤。
阳光从香樟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他肩膀上印了几块碎光斑。他看见许澈走过来,下巴往下点了一下。
“来拿点东西。”音调平的。“笔记本落宿舍了。”
许澈走到他面前,隔了半米。“嗯。急着走吗。”
陈默看了他一眼。“不急。”
“进学校走走。”
陈默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塑料袋晃了一下,笔记本脊背在袋子里互相磕了一下,发出闷闷的纸页撞击声。
陈默看了一眼许澈。“好。”
他们从校门口往里走。主干道两边种着香樟树,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六月的叶子颜色深绿,叶面油亮。夕阳光从树干之间斜着打进来,在地上投了一排长方形的光块。路面被晒了一整天,隔着鞋底能感觉到热度从地砖缝里往上蒸。
走了一段,陈默先拐进岔路。许澈跟上去。岔路通往宿舍区,路边有一排矮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叶片上落了一层灰。操场上有人在跑步,鞋底摩擦塑胶跑道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节奏不快。
走到香樟树路的中间,陈默开口了。
“上次来的时候,你问我‘你现在好吗’。”
“我当时说‘不好,但还在’。”
“嗯。”
陈默走了两步。“现在还是不好。但还在。”他停顿了一下。头顶的香樟叶子沙沙响了一阵。
“这次不是熬着的那个‘在’。”
许澈没有接话。他等陈默继续说。
“上学期你问我是不是其实不太想笑。我当时没回答你。现在可以回答了。”陈默把目光放在前面的路上。“是不想。”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纹丝不动。没有自嘲的笑,没有苦笑,没有要把气氛缓和一下的那种向上弯。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许澈问。
陈默想了大概三四秒。“在想我应该跟你说句谢谢。但是说谢谢好像不太对。你什么都没给我。你就是问了那句话。”
“然后就看着你碎掉了。”许澈说。
陈默的嘴角动了一下。往旁边牵了大概一毫米,不是笑,就是肌肉反应。“不是。我在你问之前就碎了。你只是看见了。”
他们走到宿舍区。路边的垃圾桶旁边停着一辆清洁车,车斗里装着小半车落叶,一个保洁阿姨靠在车把手上喝水。保温杯的盖子拧开之后放在车斗边缘,水蒸气从杯口升起来,被风吹散。
岔路口左边是女生宿舍,右边是男生宿舍,中间是一片水泥空地。空地边缘种了一排香樟树,树下面有几条长椅。
赵燃坐在正对路口的那条长椅上。
她穿着黑色短袖,牛仔裤,运动鞋。旁边放着一个帆布包,包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一件薄外套。
她的头发比四月份长了一点,齐肩。额前有几根碎发被风吹歪了。她的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拇指互相绕着圈。频率不快。
陈默走到水泥空地边缘的时候看见了赵燃。他的脚步慢了半拍,鞋底和地砖之间的摩擦声从均匀的吱吱变成了一个长的摩擦声。然后继续走。没有停。
赵燃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