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三日,晚上十点。卧室。
许澈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
窗外的风呼呼吹,路灯在窗帘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他把笔记本翻到赵燃那页。最新一行还是1月的——“晚点回复。在自习。赵燃回‘随便’。”
他拿起铅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写下去。桌面上的木纹在台灯下显出深浅不一的条纹,有一道树结在笔记本右下角的位置,硬币大小,边缘不规则。
手机屏幕亮了。消息弹窗浮在锁屏上。
赵燃的消息。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然后点开。
“在吗。”
许澈看着这两个字。顿了一下。
他点进对话框,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输入法弹出来,光标一闪一闪。他打了一个字,删掉。又打了一个,又删掉。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十月二十五号凌晨,他也收到过这两个字。
那时候他走到宿舍楼下。赵燃在台阶上坐着,脚趾冻得发红,声音被水泡过一样。他陪她坐了很久。数她的呼吸,九次,十次。
第二天上午她在食堂叫他的名字,然后把“虚伪”放进他的耳朵,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还亮着,赵燃的消息还挂在最上面。他又看了一遍那两个字。然后把手放在桌上。拇指在食指指甲边缘按了一下。指甲下方的皮肤变白了,又回血。
手机又震了一下。第二条消息。
“就聊一会儿。”
许澈把手从桌上拿开。窗外有车灯扫过,光在窗帘上从左移到右,然后消失。
他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打字——“在。怎么了。”
发送。
赵燃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到他还没把手机熄屏,屏幕就又亮了。三条消息连着弹出来。
“我跟他又吵架了。”
“也不是吵架。是我吵,他没吵。他说你能不能先冷静一下。我说你是不是要分手。他说他只是想让我冷静。”
“然后我就把他删了。”
许澈看着这三条消息。她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不是吵架,是我吵,对方没吵。
她说“你是不是要分手”,对方说“只是想让你冷静”。她把对方删了。两个月前在食堂门口,陈默说“这样不好”,她伸手抓他的手臂,他把手收回去。
现在她在家里,隔着不知多远,隔着手机屏幕,把一个人从通讯录里删掉。动作从拽手腕变成了点删除,内核好像没有变。
他的拇指放在键盘上,没有打字。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窗帘上的光斑没动——路灯的。
台灯把铅笔的影子投在笔记本上,影子比笔本身长了一截,笔尖的投影正好落在赵燃那页的“随便”两个字旁边。他把铅笔挪开,影子也跟着移开。
又过了片刻,赵燃的消息又来了。
“我又搞砸了。”
“每次都是我自己搞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