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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空白（第1页）

十二月二日，上午十点，自习室。

许澈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专业书，翻到第六章。

离期末考试还有两周，自习室里的人比上周多了几个。有人在走廊背书，声音透过墙传进来，闷闷的，听不清内容。

他把笔记本翻到陈默那页，最新一行还是上个月的——“11月14日。休学手续还在办。说‘我还在’。”铅笔字有点糊了，纸页边缘起了毛。

他看了这行字片刻，铅笔没有动，合上笔记本，继续看书。

下午六点，食堂。许澈打完饭，端着托盘在靠墙的位置坐下。

李阳坐在对面，把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放到许澈碗里。“陈默的休学批下来了。刚才辅导员在群里说的。”

许澈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夹起排骨。“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

“他现在人呢。”

“下午办离校手续。明天才走。”

许澈把饭嚼完，咽下去。“晚上我去找他。”

李阳点点头，没有继续说。

窗外天色已经暗透了，食堂靠窗那排座位空着，日光灯管照常在头顶嗡鸣。

晚上七点，许澈从食堂出来，往陈默宿舍走。他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在哪。”过了十多分钟，陈默回：“宿舍楼后面。四号楼。”

四号宿舍楼后面是一条窄路，路灯被香樟枝干遮了一半，地面一半亮一半暗。

陈默坐在路沿上，穿着那件穿了几个月的黑色棉服，拉链拉到下巴。脚边放着一个拉杆箱和一个编织袋，拉链开着，里面是一本《大学物理学》。

许澈在他旁边坐下，路沿很矮，膝盖快要碰到胸口。

陈默没有看他，把手里拿着的几张纸递过来——休学申请表，下面盖了教务处的红章，日期是今天。

许澈看了一眼，把表还回去。“明天就走。”

他说。“嗯。”

陈默把表折起来，塞进棉服内袋，拉链拉上。

“你现在好吗。”许澈说。

陈默没有马上回答，把背从墙上移开，手放在膝盖上。隔了很久，久到路尽头有个学生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消失在校门口的方向。

“不好。”他说。

许澈轻轻点头。

陈默看着自己的手。“但还在。”

他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撑在路沿上。

许澈看到他的指节——没有发抖。敲了两个多月桌沿的指节，现在安静地放在水泥路沿上。

“还在。”许澈说。

陈默点了下头，不是那种打拍子的点头，是很慢的，下巴下去又上来。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没有声音，嘴角动了一下，自己收了回去。

“你刚才问‘好吗’。我以前听到这两个字就会笑一个，然后说还行。说还行的时候嘴是笑的，心里有个疙瘩。从开学到现在，每个问我的人，我都这么答。除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