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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虚伪（第1页）

十月二十五日，凌晨两点十分。

许澈的手机在枕边震动。屏幕亮光切开黑暗，赵燃的名字显示在屏幕上。

他按下接听，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先传来呼吸声——短，浅，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胸腔。然后是她的声音，被水泡过一样，字的边缘都模糊了。

“你在不在。”

许澈坐起来。李阳在上铺翻了个身，被子摩擦声盖过了手机里的呼吸。

“在。怎么了。”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的声音又浮上来，还是被水泡过的质地：“你能过来吗？三号宿舍楼下。”

他没问什么事。他穿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用力拽了两次才拉到头。拖鞋换运动鞋的时候左脚踩到了右脚的鞋带，差点绊倒。门推开时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截，又灭了一截，他走进黑暗里，上一盏灯才亮。

赵燃坐在三号宿舍楼下的台阶上。穿一件长袖T恤，袖子拉到虎口，手指攥着袖口反复揉搓。穿着一双拖鞋，脚趾冻得张不开。

许澈走到她旁边时她没抬头，但他看到她嘴唇在动，没发出声音。下唇有一小道血口，像是咬的。

他在她旁边坐下，保持一米距离。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带一股塑胶跑道的味道，混着枯草的甜腥。

她攥袖口的动作没停，指节在布料里顶出一个一个凸起，又松开，再顶。右脚拖鞋在地面上蹭，刮出一道一道浅白的印。

过了大约四分钟，她的呼吸变慢了。许澈数了——从之前的短浅呼吸到现在的长呼吸，中间有一个过渡。她没说话，只是呼吸在变。

她转过头看他。路灯把她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亮的那侧眼眶发红，暗的那侧看不清瞳孔。

“你来了。”

许澈点头。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你问了我就来了。”

她把头转回去，下巴抵在膝盖上。过了片刻，她又开口，声音闷在膝盖里：

“我跟人吵架了。也不是吵架。是我吵，对方没吵。对方说‘你别这样’。我说‘你是不是烦我了’。对方说‘没有’。但语气是‘有’。”

她把膝盖抱得更紧，拖鞋从右脚滑落，掉在台阶上，没捡。

“我控制不住，我知道我在把人往外推。我知道，却还是在推，推完了又害怕。”

许澈没有接话。他在等。

他看到赵燃说“我控制不住”的时候手指从攥袖口变成了掐小臂——拇指和食指捏住小臂内侧的皮肤，拧了一下，放开，再拧。指印留在皮肤上，先是白的，然后变红。

“你会烦我吗。”她问。

“不会。”

“为什么不会。”

“你还没做什么需要我烦的事。”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声。笑得很短，尾音被掐断，不像笑，像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她把左脚从拖鞋里抽出来，赤脚踩在水泥台阶上。脚趾蜷了一下。

“你跟他们不一样。”她说。

许澈看着她的脚趾。“嗯，你先把鞋穿上。”

“不冷。”

"穿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