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昭的声音逐渐沉稳下来。
“你才从朔州回来,我又派你去云州,你可有异议?”
她盯着纪三爷,等待对方的回答。
纪三爷心中凛然,明白这趟差事的轻重,当即便抱拳垂手。
“我纪三,定不辱命!”他用第一次去朔州之前的那份干脆回应道。
萧元昭微笑着点点头。
青荇取来了装着她大部分身家的盒子,萧元昭从中抽了五百两银票,递给纪三爷。
“拜托了。”她颔首道。
纪三爷领了银票,没有在庄子里多呆,招呼着等候在外的伙计匆匆离去。
未时刚过,外面的蝉鸣比晨间更甚。烈日当空悬照,外面已经没有多少活动的人影。厨房适时地送来了一些晾好的绿豆汤,让众人紧绷的心情稍微放松了片刻。
萧元昭歇了一会儿之后继续向老顾询问缺水的影响。云水减流虽未下定论,但她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若是等纪三爷回来再做准备,恐怕已经晚了。
“云州雨季已过,那边的谷子比我们这里种得晚,估摸着日子快到拔节孕穗的关口。这时候要是云水减流,谷子抽不出穗子来,恐怕要减产。”
老顾说到这里,心情也有些沉重。
粮食减产影响的不止是朔州的军队,还有云州当地的百姓。他身为农官,对这样由天不由人的情景却无能为力。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萧元昭追问。
“最坏,可能要减去三成的收获。”老顾思索了片刻后才回答。
朔方军有三万人,还有不少军马。云州的人口,按照去岁报上来的数,约有八万人。
这些人加起来,想要撑到明年秋收,需要一百五十万石粮食。减产三成,就是四十五万石。
这个数字太过庞大,老顾将其说出口之后,屋内一时无人接话。
以萧元昭现在的财力,想要将这些缺口全部补齐,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现在食邑五百户,名下田地两千亩,自己庄子产的粮食,只能供给五百兵马的嚼用,无法向云州提供多少帮助。
若真的出了事,父皇……应该会管的吧?她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纪三爷刚出发,连去程的货物都还没开始采买,云水也不一定真的减流到这样严重的地步。
萧元昭极力想要从纷杂的思绪中抽身,尝试了数次,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一方面,兄长还在朔方军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另一方面,她这些日子体会到了种田的辛苦,也不想眼见着云州的农人辛苦一年,还食不果腹。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地图上。
玉京到泗州距离不过三四百里,车马载重从泗州过来仅需七八日。
泗州自古以来便是鱼米之乡,今年也未曾听闻有天灾来犯,等到了秋收,大概又能填满数个粮仓。
“顾老,泗州的粮食产量如何?”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萧元昭问道。
“泗州一般的农人,每年吃的也都是新收的米。那边的土地肥沃,水源也充足,良田连成了片。他们种的稻子一年可以成熟两次,六月就能收获第一轮。”老顾对整个大璟的农桑都十分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