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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的到来（第1页）

青城一中第四十三届秋季运动会，定在十二月十六日。

通知贴出来那天，整栋教学楼都沸腾了。期中考试刚过，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需要释放的劲。体育委员赵磊举着报名表在教室里上蹿下跳，像一只被通了电的猴子。百米、接力、跳高、跳远，每个项目都有人抢着报。唯独铅球那一栏，空白得刺眼。

赵磊在讲台上喊破了嗓子，问有没有人自告奋勇。没人应。他改口说有没有人推荐。后排几个男生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靠窗那排正在低头做题的唐心身上。刘超第一个开口：“唐心啊！她那个力气，扔铅球不是跟扔乒乓球一样？”教室里一片附和声，夹杂着善意的哄笑。

唐心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摆手拒绝，赵磊已经把她的名字写在了报名表上。“唐心，女子铅球。好嘞！”他拍了一下巴掌，“终于齐了！”

“我没答应！”唐心半站起身，声音急得发尖。

“江湖救急，江湖救急。”赵磊双手合十朝她拜了拜，抱着报名表一溜烟跑出了教室。唐心跌回椅子里，望着天花板，觉得自己被命运扼住了咽喉。

林淼淼从前座转过来，胳膊肘搭在她桌上，表情严肃：“你扔铅球，会不会又变成上次食堂那样？”唐心把右手举到眼前摊开掌心看了看。那片皮肤已经好了，弹了两个月的钢琴之后，她对力道的控制比以前强了许多。但铅球不一样。铅球是爆发力，是实打实的重量。她心里也没底。

旁边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你报了铅球？”

江辰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唐心把手缩进袖子里，点点头。他沉默片刻，把笔搁在桌上，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到时候注意分寸。”这话旁人听不懂，但她听懂了。他担心的不是她扔不远，是她扔得太远。太远了，又会被人当成怪物。

唐心把袖口往下拽了拽，盖住自己的手指，低声说知道了。

运动会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天空蓝得透明，一丝云都没有。操场四周挂满了彩色旗帜，主席台上摆了一排桌椅，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各班在跑道外侧搭了简易帐篷，高一三班的帐篷下面堆着矿泉水和葡萄糖，林淼淼还搬了一箱她自己买的橘子汽水。

唐心穿着运动服站在帐篷旁边，胸前别着号码布。她低头看着那个“073”的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号码布的边角。她偷偷往铅球比赛区看了一眼，几个女生正在热身，手里的铅球在阳光下泛着铁灰色的光泽。她的胃开始隐隐发紧。

江辰坐在帐篷最里面，人群最稀疏的角落。他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但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操场上人声鼎沸，他的肩膀微微绷着，手指握笔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他在忍。自从六岁以后，人群始终是他的阴影。但他没有走。

林淼淼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凑过来小声问他要不要喝水。他摇了摇头，把目光从题集上抬起来，越过帐篷前面来来往往的人群，落在唐心身上。她站在跑道边，手里捏着号码布，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站起来，走到帐篷边上，离人群的边界近了一步。没有再往前，但也没有退回去。

“唐心。”她转过头，他把自己的保温杯递过去，“喝了。”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姜茶，温热的，和她演出前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她喝完之后把杯子还给他，他接过去，两个人的手指在杯身上碰了一下。她的指腹有点凉，他的指腹微温。她说我有点紧张，他说铅球不会碎。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来。这个开场白太江辰了。

就在这时候，操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白大褂的高个子男人推着自行车走进来，金丝边眼镜在阳光下反着光，笑容温润得像三月的春风。他把自行车停在医务站门口，朝高一三班的帐篷走过来。沿途至少有三拨女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陆之昂。”江辰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他来干什么。

陆之昂已经走到了帐篷前面。他先跟林淼淼打了个招呼，又跟刘超握了握手，然后目光落在唐心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种很明显的审视意味，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遍，然后他笑了一下。“你就是唐心？久仰大名。”

唐心茫然地点了点头，不知道校医怎么会认识自己。江辰往前走了半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她和表哥之间。陆之昂推了推眼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