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夏璃幽推开铁艺大门的时候,街对面的梧桐树下已经停着那辆天蓝色的自行车了。
江念安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兜着脑袋,拉链拉到最上面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在车座上坐着,两条腿晃来晃去,看到夏璃幽出来就从兜帽底下冲她弯起眼睛,然后一把扯下拉链,露出下面那张红光满面的脸。
"早!"
夏璃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鼻尖不红了,眼眶也不肿了,整个人精神得像一颗刚从枝头摘下来的果子,和昨天那个裹在被子里只露出眼睛的病号简直判若两人。
"好了?"
"生龙活虎!"江念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啪啪作响,"昨天的药简直神效,吃完睡了一觉醒来什么症状都没了。我现在能绕着操场跑十圈。"
"吹。"
"切。"江念安从车座上跳下来,把后座的棉布垫子拍了拍,"上来,咱们今天早点去,第一节老周的数学课我要提前占第一排座位坐。"
夏璃幽坐上去,手照例抓着坐垫边缘。江念安回头瞥了一眼她悬空的手,什么也没说,脚下一蹬,自行车平稳地滑了出去。秋天的清晨凉飕飕的,风里带着露水打湿草木的清冽气息,和街边早餐铺子里冒出的热腾腾的蒸笼白气混在一起。
"我今天精神状态绝佳。"江念安一边骑车一边大声说,声音被风拖得忽远忽近,"昨天的课落下了,今天要把欠的笔记全都补回来。老周讲到哪里了?"
"不等式的解法。"
"完了,我上周就没太听懂,这下两级跳。"她语气里一点发愁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带笑,"没事,我后面不是有你嘛。你到时候给我讲讲,一句话讲清楚那种,讲复杂的我听不懂。"
"嗯。"
"太好了!"江念安在前面高兴地晃了一下车把,车身跟着扭了一下,夏璃幽在后座微微晃了晃,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她卫衣的下摆,然后又松开了。
第一节数学课,老周果然开始讲不等式的图像解法。他在黑板上画了坐标系,粉笔敲着数轴上的区间标记,声音抑扬顿挫地讲着大于取两边小于取中间。江念安坐在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她昨晚发了条消息说"明天我要坐第一排认真学习",夏璃幽就陪她坐了第一排——正襟危坐地记笔记,笔尖唰唰地划过纸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黑板,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夏璃幽坐在她旁边,课本翻到对应的页码摊在桌面上,但她的视线落在窗外。水杉的叶子开始掉了,稀疏的枝条间露出灰蓝色的天空,有一片枯黄的小叶片正打着旋从枝头飘下来,最后落在了窗台上。
"夏璃幽。"老周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她转过头。老周站在黑板前面,手握着粉笔,表情说不上严厉,但带着一种教师特有的审视。"这道题选什么?你来说说。"
教室里安静下来。江念安猛地扭头看她,嘴唇无声地张合了一下,口型像是"选C"。夏璃幽没有看她。她低头扫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一道关于含参不等式解集的单选题——然后抬起头,声音平静。
"选A。当a小于等于负二时,解集为空集。"
老周挑了挑眉,在黑板上的四个选项里把A圈了起来。"正确。坐下吧。"
夏璃幽坐下来。江念安在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好半天才把嘴合上,压低声音挤出一句:"你不是在看窗外吗?"
"听得到。"
"那你还看着窗外!装什么高冷!"
"看风景不耽误听。"
江念安噎了一下,转回去继续抄板书,但嘴角翘得老高,笔尖在纸上划拉得比刚才更用力了。
课间的时候,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转过身来,手里捧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有些腼腆地看向夏璃幽。"那个……夏璃幽同学,刚才那道题你能再给我讲一遍吗?我有点没跟上……"
夏璃幽看了她一眼。那女生的脸微微泛红,手指捏着册子的边角,目光期待又有些怯。
"……我写了步骤,你看一下。"夏璃幽从抽屉里抽了一张草稿纸出来,提笔把刚才那道题的解题步骤分了三行写清楚,公式和区间标注都列得整整齐齐,推过去。
那女生接过去看了两眼,眼睛亮了。"原来是这样!谢谢谢谢!"她拿着纸转过身去了,又回过头来朝夏璃幽笑了一下。
江念安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等那女生转回去之后便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居然会把步骤写给别人看?你自己作业都不写的。"
"举手之劳。"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把草稿纸给我?"江念安委屈地把下巴搁在桌面上,仰着一双杏眼巴巴地看着她,"我每次想偷看你的步骤你都在画兔子。"
夏璃幽低头从抽屉里又抽了一张新的草稿纸出来,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兔耳朵缺了一只,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公式。她把纸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