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晚搬进镜庐那天,晏城下着小雨。
严格说,她原本不必搬。
她在市中心有自己的公寓,安保不差,离工作室也近;裴镜言更不缺住处。两个成年女人,一纸合约绑在一起,对外维持体面,私下各住各的,才是最省事也最安全的做法。
可昨晚苏黎送来的补充协议里,白纸黑字写着一条:婚姻关系公开后三个月内,双方需保持共同居住状态,以应对家族问询及必要的公众露面。理由也足够现实——裴慕容已经让老宅管家下周来镜庐送东西,名义上是关心新婚生活,实际不过是确认这桩婚姻有几分真;而媒体的镜头这两天几乎钉在她们身上,若刚领证就分居,任何一张照片都能被写成“协议婚姻实锤”。
叶知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只问林雨薇:“如果不搬,会怎样?”
林雨薇沉默片刻,说:“不会怎样。只是你们刚打回来的风向,会立刻被人撕开一道口子。”
于是她收拾了行李。
雨丝贴着车窗往下滑,城市被洗成灰白色。林雨薇坐在副驾驶,抱着平板回消息,隔一会儿便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真不用我陪你上去?”
叶知晚把帽檐压低,笑了笑:“我又不是去赴鸿门宴。”
“差不多。”林雨薇冷哼,“豪门总裁顶层公寓,合法配偶同居第一天,怎么看都不像安全剧情。”
叶知晚被她逗笑,笑意却很快淡了。她低头看着膝上的包。里面有证件、几件贴身衣物、一支胃药,还有那张裴镜言写给她的便签。
她本来想把便签留在原来的公寓里。那东西太像某种证据,证明她曾经因为一句“熬夜伤胃”而动摇过。可出门前,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把它夹进了钱包。
她给自己的理由是,裴镜言字写得好,留着也许有用。
车停进地下车库时,电梯厅前已经有人等着。
裴镜言穿着黑色西装,外搭同色大衣,肩头沾着一点雨汽。她像刚从会议里抽身,眉眼冷淡,站在明亮灯光下,整个人都显得锋利。
叶知晚脚步慢了半拍。
“裴总。”林雨薇先开口,语气客气,也带着一点护犊子的警惕,“晚晚的行李在后备箱,麻烦您这边的人帮忙搬一下。”
“不麻烦。”裴镜言看向物业管家,“会有人处理。”
她说完,视线落到叶知晚手边的箱子上:“这个我来。”
叶知晚下意识握紧拉杆:“不用,我自己可以。”
那只伸过来的手停在半空。
短暂的静默里,叶知晚很快意识到自己拒绝得太快。她抿了抿唇,又补了一句:“里面没什么重东西。”
裴镜言没有勉强,只收回手:“好。”
她明明是在守住距离。可对方真的退回去,她又觉得那一步退得太干净,干净得像从没打算靠近。
林雨薇把这一来一回看在眼里,没有多说,只把一只小袋子塞给叶知晚:“常备药,润喉糖,还有眼罩。到了给我发消息。”
叶知晚低声应了。
临走前,林雨薇看向裴镜言,像想叮嘱什么,又终于忍住。裴镜言却先开口:“我会照顾好她。”
声音不高,却落得很稳。叶知晚指尖微微一蜷。
这句话太像承诺。可她们之间最不该有的,就是承诺。
电梯一路上升。密闭空间里只剩下她和裴镜言。楼层数字无声跳动,她站在左侧,裴镜言站在右侧,中间隔着一个行李箱的距离。
不远,也不近。
像她们此刻的关系。
电梯停在顶层。门开后,是一条极长的入户玄关。感应灯一盏盏亮起,光从脚边铺开,像某种沉默的迎接。
镜庐比叶知晚想象中更冷清。
客厅很大,整面落地窗外就是江景。室内几乎没有多余摆设,黑白灰的色调干净到近乎严苛。沙发、茶几、地毯,全都像从同一本设计杂志里搬出来,昂贵、安静、没有生活痕迹。
这里不像家。
像样板间。
裴镜言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弯腰放到她脚边。
“新的。”她说,“你的尺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