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春雪小筑终于安静下来。
西檐烟痕被雨水冲淡,正屋门槛前的铜环重新沉回灰里,只剩副牌压过的那一小圈浅印。饭团蹲在门槛上,爪子盖住铜环的位置,谁靠近都要抬眼盯一下。
沈照棠把残图重新封好,放进陆执事给的封查匣。闻雪照则把旧瓦、檐钉、副牌分开收纳,顺序很清楚:能压阵的放左,能核责的放右,能引线的单独包起。
沈照棠看了一会儿,问:“你这样分,是怕有人说我们混证?”
“也是怕自己混。”闻雪照说。
这回答太实在,沈照棠反倒笑了。
陆执事在院中写完最后一笔封查记录,抬头看她们:“灰衣人已押到戒律堂,朱管事也在。林管事另押。你们要看押供,天亮后去。”
沈照棠问:“现在不能去?”
陆执事看了她一眼:“你们已经一夜没睡。”
“对方睡了吗?”
陆执事没答。
闻雪照却说:“现在去也未必能看。”
沈照棠转头:“为什么?”
“押供进堂,要先过录名、验身、封物。若有人在堂内做手脚,最容易动的是这三处。我们直接去问供,反而错过前面。”
陆执事看她的眼神变了一点:“你想看押供前的流程?”
“按临役承接责任,我们需要确认灰衣人与影牌关系。押供若先被定性为普通夜闯,后面再改很难。”
沈照棠立刻明白:“所以要在他被写成‘夜闯者’之前,把‘割证、引水、断誓砂’都压进去。”
闻雪照点头。
陆执事沉默片刻,撕下一张小令:“半个时辰后,戒律堂后录房。只看,不乱问。”
沈照棠接令:“多谢。”
陆执事道:“别谢太早。后录房不是堂审,没人替你们撑场面。”
“那正好。”沈照棠把小令收进袖中,“我们也不是去撑场面的。”
陆执事带人离开后,春雪小筑只剩她们和叶小满。叶小满抱着饭团坐在门槛旁,已经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却还强撑着不睡。
沈照棠说:“你回丙七。”
叶小满立刻摇头:“我不。万一水又黑了呢?”
闻雪照道:“水道有封查令,陆执事的人守着。你现在回去补损失登记,把倒苗数量、先倒位置、灰水时辰写清楚。”
“我写得不好。”
“写不好也写。你看见的,比我们猜的有用。”
叶小满抱着猫站起来,犹豫道:“那饭团……”
饭团听见自己名字,尾巴一甩,从她怀里跳下来,重新蹲回铜环旁。
沈照棠道:“它不走。”
叶小满只好走了。临走前,她回头小声说:“你们也别硬撑。硬撑容易写错字。”
沈照棠被她这句逗笑,闻雪照却认真点头:“知道。”
半个时辰后,两人去了戒律堂后录房。
后录房和正堂不同。正堂高、冷、规矩重,后录房却窄得很,墙边堆着封物匣和录名册。灰衣人被绑在木椅上,眼神涣散,嘴角黑血已经擦净。断誓砂封了他的识海,他现在能回答简单姓名,却答不出谁派他来。
朱管事缩在另一边,脸色发灰。林管事被单独关着,不在这间。
负责录名的是个年轻执事,姓周。他看见陆执事小令,皱了皱眉:“临役承接人只可旁听,不可干扰录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