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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第1页）

第四十九章求婚

戒指戴上之后，简逾白以为日子会有什么不一样。但实际情况是，每天还是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喂猫、照常坐在窗台边翻书。唯一不同的是他低头洗碗的时候会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圈在水光里闪一下，低头看煤球吃饭的时候会看见那枚银圈蹭过猫的耳朵尖。江欲燃的手也会在递刻刀或者端茶杯的时候不经意地出现在他视线里，那枚刻着“逾白”的银圈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无名指上，像一枚已经待了很久的印章。

三月末的一个傍晚，简逾白下班回来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店里没有开灯。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按了一下，灯亮了——店里空荡荡的，煤球不在暖气片旁边，江欲燃也不在工作台后面。他换了鞋走进去，看见工作台上放着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白白”。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来后院。”

简逾白推开后门，走进院子里。三月底的天色正在暗下去，天边还剩最后一线橘红色的余光，把院墙和那几棵冬青的轮廓都染成了深色的剪影。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了一串暖色的小灯，从院墙这头牵到那头，在渐暗的天色里亮着细碎温润的光。煤球蹲在院墙旁边的一张矮凳上，脖子上又戴了那枚红色的领结，尾巴从凳沿垂下来慢悠悠地扫着，像一个被临时安排了重要角色的工作人员。简逾白站在门口看着那串灯和矮凳上的猫，然后他看见了江欲燃。

江欲燃站在院子中央，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下摆扎进了深色长裤里。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那截因为常年刻木头而线条紧实的小臂。三月的晚风把他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那颗小痣在暖色灯串的光里安安静静地待着。他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子，跟上次装平安扣的那个一样的榧木料，但看起来更大一些，盖子上刻着一棵银杏树的图案，比相册封面上那棵更细致，枝条的走向和叶片的排列都像被反复描过很多次，然后才落刀。

简逾白走到他面前。煤球在矮凳上蹲着，把尾巴收拢了搭在前爪上，像一个在婚礼现场保持安静的宾客。院子里的灯串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光在两个人的脸上来回地、缓慢地移动着，像时间被放慢了速度。

江欲燃把木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银杏叶形状的银色胸针，叶片薄而精致，叶脉被刻得极为精细，每一条分叉都清晰利落。叶子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清隽熟悉：“给白白，从秋天到春天。”叶子旁边还躺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圆环——比之前那两枚更细一些，内侧同样刻着字，简逾白看不清刻的是什么，但他认出了那个形状。

“逾白。”江欲燃开口。他叫的是“逾白”，不是“白白”，声音比平时低一些，稳一些，像在念一段准备了很久的话。

简逾白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我以前想过很多次要怎么跟你说这件事。”江欲燃说，“八年前在你宿舍枕下塞黄符的时候、把平安扣戴在你脖子上的时候、你走之后坐在地铁上看那张医院推送的时候、在银杏树下等你下楼的时候——我都想过。但那时候我觉得这些事跟我没什么关系，因为你不一定回得来。”

他顿了一下，晚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灯串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但后来你回来了。你坐在窗台边看书的时候，蹲在门口喂猫的时候，在伦敦的桥上举起相机对着我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就觉得这件事还是得做。得正正式式地做，不能像以前那样糊里糊涂地塞一封信或者编一段红绳就算了。”江欲燃的手指在木盒边沿上微微收拢了一下，像在最后确认什么，“所以现在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简逾白站在满院子暖色灯串的光里，低头看着木盒里那枚银杏叶形的胸针和那枚更细的银圈。他伸手拿起那枚银圈翻过来看了看内侧，刻着两个字：“一起。”他拿着那枚银圈握在掌心里，银质的触感温凉，像一枚被认真准备好了、等着被配对的拼图。

他抬头看着江欲燃。江欲燃站在灯串的光里，白衬衫被晚风吹得衣摆微微动着，眼尾那颗小痣在夜色和暖光交织的色调里显得格外清晰。简逾白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他的那个下午——那间宿舍门口，他拖着行李箱仰头看见一张头发还在滴水的脸，那张脸上也有一颗小痣，当时他觉得这个人长得真好看，心里想的是“这室友当得不亏”。

八年后，同一个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枚刻着“一起”的银圈，问他愿不愿意结婚。

简逾白把那枚银圈戴在了自己左手的中指上，跟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并排贴着。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两枚银圈在灯串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像两枚终于凑齐了的、一对的。他抬头看着江欲燃，眼眶泛了一层薄薄的红，在晚风和暖灯的光里几乎看不出来，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没有抖。

“愿意。”他说，“我愿不愿意，你八年前不就知道了？”

江欲燃的眼眶也红了。他低头看着简逾白中指上那枚新戴上的银圈，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放下木盒子，伸手把简逾白拉进了怀里。抱得不太紧，但足够近，足够让两个人同时感觉到对方胸口那颗心跳得比平时更快一些。煤球从矮凳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走过来，在两个人的脚边蹲下来盘好，尾巴搭在两个人的鞋面上。

院子里的灯串还在风里轻轻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收短、收短又拉长。简逾白被江欲燃抱着，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闻到了白衬衫上残留的皂香和一点点木屑的气息。他闭着眼想，春天真的来了，银杏很快就要发芽了，煤球的红领结可以摘下来了。他感觉到了那枚刻着“一起”的银圈贴着他左手中指的触感，不重，但足够让他知道——以后的路有人跟他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