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光殿外。
天色暗淡。
楚浩然在弘光殿外跪了多时,始终不见沈兰清出来。
他见到沈兰清的时候,发现他脸色不太好,像是受了内伤,被东离长老带到弘光殿。
楚浩然听其他弟子的讨论,从只言片语中得知,沈兰清是因为出去找他,被奇怪的血阵困住,幸亏东离长老及时赶到,这才捡回一条命。回来之后,众人就聚在弘光殿议事,至今未出。
并且,师伯们对他的态度也变了。
离他远远的,以至于他想找人说句话都不行。
天空开始落下毛毛细雨,楚浩然见此,心中也不是很好受。
无尽山乃是仙山,很少会有如此恶劣的天气,更别说是乌云密布的阴雨天。这时,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孩从雕像后伸出头来,见殿内没什么动静,她小跑来到楚浩然面前。
旁边弟子伸手想要阻拦她,已经来不及。凌飞雪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白胖胖的馒头,递给楚浩然:“吃吧,宗主和长老们在议事,不会发现的。”
楚浩然罚跪多时,早就膝盖疼痛,腹中饥饿,如今见她,心中十分感动,接过馒头道:“谢谢你,凌飞雪。我快饿死了,沈昭还不叫我起来。其他人也不理我。”
凌飞雪还不知发生什么事,只见师父匆匆往这边赶,便也偷偷跟了过来。途中,她听说是因为楚浩然偷跑下山,违反了山规,见楚浩然无精打采,满脸委屈,凌飞雪安慰他:“你别怕,偷偷下山不是什么大罪,你师父会帮你求情的。快吃吧,别饿坏了。”
楚浩然点头道:“嗯!”
弘光殿内。
无境坐在上座,翻看放在桌上的灵术秘籍。
三位长老分坐两边,沈兰清则是自发跪在殿中。此外,还有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子,是松云山弟子之一,名叫松鹤,他是松山的叔父,也是将松山带来松云峰修行的人。松云峰考核不比其他弟子严格,收徒十年一次,抑或看机缘,松鹤如今也算是松云峰资格较老的弟子,他坐在临时搬来的红木椅子上,焦急等待。
少顷,西勤在两名弟子的陪伴下,从侧殿出来。
弘光殿内随侍弟子上前搀扶西勤就座,西勤摆了摆手。
无境合上了秘籍,转头看向西勤。松鹤则是一下子站了起来。无境道:“松山如何了?”
西勤道:“筋骨手脚尽断,虽勉强接了回去,但不同康健之时,需将养三年。且……松山形容已变,血肉不可再生。”
松鹤闻言,阔步上前,两名弟子正要跟他说不能打扰松山,松鹤一把推开他们,冲进侧殿。少顷,踉跄两步,他站在侧殿门口,凝神片刻,阔步走到无境面前,拱手道:“宗主,各位长老,此邪魔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跪在殿内的沈兰清闻言,一下握紧了膝上白袍。
他心知不能赔松山血肉筋骨,无话可说,更不敢为之分辩半句。
四位长老沉默着,无境转头看向东离,朝他使了个眼色。
东离见此,心中会意。他起身对松鹤道:“楚剑带回无尽山前,便已调查清楚,是为魔物托生。然是何种邪魔,还不得而知。若不是此遭私自出山,被渠灵山血阵中的邪气侵体,体内魔性断然不会苏醒。为非作歹者,追根到底是邪魔,楚剑也是受害者。修行者无权擅杀他人。”
松鹤闻言,睁大了双眼。他万万没想到,一向对邪魔外道嗤之以鼻的东离,竟然会主动帮楚剑说话。当下怒道:“他体内既有魔,便是魔物!不杀,留之作甚!即使不杀,也该永生永世囚禁,如何放任四处行走?戕害我侄!东离长老一句‘修行者无权擅杀他人’,难道就让我侄儿白白为邪魔所毁吗!”
北正道:“事发之日,我也在场,他确实被体内邪魔所控,并无意识。”
松鹤道:“北正长老这话,好没道理!邪魔害人,已是事实,如何为他分辩?难道修行者哪天杀了人,一句走火入魔也能撇清关系吗?”
南梦道:“北正不是这个意思。一码归一码,楚剑需为擅自出山负责,但伤松山至此,并非楚剑本意,怎可一概而论?”
松鹤道:“人魔一体,怎可不一概而论!就该立即将其开胸剖腹,还我侄儿血肉!”
西勤叹气道:“开胸剖腹,人如何还能生存?就算这么做了,松山也不可能回到原本,何苦如此?”
松鹤闻言,顿时红了眼眶。
他痛声对西勤道:“三位长老这般偏袒,也就罢了。师父,你如何也偏袒那孽障?松山可是您的弟子啊!”
西勤闻言,顿时缄口不言。
这时,沈兰清拱手道:“楚剑之错,全在兰清。师父,兰清愿一力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