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清与凌飞雪溯溪而上,眼见溪水变得浑浊,就知离游龙峡不远了。这时,凌飞雪目光落在沈兰清的帽檐上,微微一惊,疑道:“师兄,你的斗笠……”
“无碍。在山中遇到点小麻烦。”
凌飞雪目光下移,望着沈兰清的侧颜,若有所思。沈兰清头也不回,道:“师妹,路上湿滑,注意脚下。”
闻言,凌飞雪忙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路。她这一转头,余光瞥见四五只水妖穿过湍急的江水,钳足挥舞着急速向前。
凌飞雪脚下一顿,对沈兰清道:“师兄,你看。”
沈兰清停下脚步,转头看去,见水妖急急忙忙的,不知去做什么,游得很快,竟也不发觉岸上有人经过。沈兰清道:“跟上去看看。”
水妖在涌动的江水中逆流而上,竟也游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江水上游。水流由浊转明,沈兰清抬头望去,他们到了在结界上空所见的瀑布,并州之水已经断流,旁边却有一线飞流,这才出现了二人所见的水清转浊,浊后澄清,都是因为飞泉的加入。
“救命!”
“救命啊!”
沈兰清正要找飞泉的源头,忽然听见一阵求救声。放眼望去,这才发现在江水清浊混杂处,有二三十名男子被红线捆绑,粽子似的悬挂在悬崖底下,一半身子没入水中,正无助挣扎。
这些人有的身着款式统一的蓝色布衣,有的身着蓑衣斗笠,看起来是寻常百姓和宗门弟子被困。在众人周围,围绕四五十只水妖,这些水妖或扯众人衣裳,或用螯足取走他们头上防水的斗笠,将众人弄得颇为狼狈。
这时,有只水妖扒掉一名男子的衣裳,男子又冷又怕,口中直呼:“妖怪大王饶命!妖怪大王饶命!小人不好吃,小人三个月没洗澡了……”
然而,低阶的水妖听不懂人类的话,它螯足张开,落在男子脖颈间。其他水妖见此,也纷纷围上来,正欲分食,灵光袭来,将水妖伸出的螯足一分为二!
众妖见此,骇然四望。
白影落下,凌飞雪停在江边水杉上,冷眼看着崖底的水妖们。水妖见此,面露骇然,扑通一声钻入水中,转眼,全部隐匿起来。
凌飞雪见此,喝道:“往哪里逃!”
说罢,纵身跃起,灵索飞出,正中一只水妖。凌飞雪将水妖一把拉上岸,仍用灵索捆着,又跃上另一处崖边凸起的石头,继续抓水妖。
沈兰清上前,看着这些身着朴素蓝衣的人,认出是无忧宗的弟子,操控飞剑割断他们身上的红线,又将几个嚷着不会水的百姓提上岸。
暴雨如注,这些百姓即使身着蓑衣、头戴斗笠,也不免被浇成了落汤鸡,抱作一团瑟瑟发抖。然而,这些百姓脸上却没有对水妖的害怕,还在相互打趣:“亏你还是常跟水打交道的水工,竟然说自己不会水。”
“那怎么啦?厨子还不想吃自己炒的菜呢!”
沈兰清又转头看向那些身着蓝衣的弟子。他们从水中游回,上了岸,头上没戴斗笠,身上也未穿蓑衣,却浑身干爽,细细看来,他们身上若有一层无形屏障,滴水不沾,当下心中惊奇,暗道:“水族的避水术,果然名不虚传。”
“少宗主,快抓住我的手。”
沈兰清闻言,转头看向众人伸手去扶的一个蓝袍少年。
少年衣服颜色比其他人略深,肩袖用金线绣了蛟龙图案,甚为惹眼,头发松松散散,胡乱扎在脑后,一边揉着被捆得发红的手腕,一边骂道:“这些该死的水妖,别让我抓到,不然统统下油锅!”
百姓们衣裳湿透,已经躲到崖底。崖底是个天然的庇护所,狂风暴雨也吹不进,淋不进,无忧宗弟子们也跟着进来,听见少宗主骂声,笑道:“这里可没有油,但有火。少宗主若是抓得水妖,我们便帮剥壳洗净,做成烧烤。”
说着,果然开始捡地上的松枝与干柴,打开用油纸层层密封的火折子,生起火来。
沈兰清上前拱手一礼,道:“水少宗主。”
少年见沈兰清样貌不凡,奇道:“道友,莫非是……”“沈兰清。”少年一拍手,道:“原是沈大哥!家父和家母时常提起沈大哥,穷溟——久仰了。”
沈兰清刚要回礼,他动作一顿,道:“穷溟?”
再看面前之人,虽打扮成熟,却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不是年长于沈兰清的水穷漓。水穷漓有个小自己九岁的弟弟,也就是水云天所溺爱的幼子,方才听众人称他为‘少宗主’,沈兰清还以为是水穷漓,既不是他,又未听过水云天传位幼子之事,当下惊讶地看着水穷溟。
见他神情疑惑,水穷溟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垂眸道:“沈大哥,你是将我认成兄长了么?”
沈兰清道:“不知,穷漓公子在何处?”
水穷溟道:“沈大哥有所不知,兄长已去世多年。”
沈兰清闻言,更加震惊,他道:“此等大事,怎……”
水穷溟低着头,看起来十分悲痛。他道:“兄长隐居游龙峡,也不往家中送书信,兄长是失足坠崖而死。游龙峡出现水患,无人治理,水工前来勘查,才发现变故。”
说着,看向沈兰清道:“我爹此番派我来,一是为收敛兄长尸体,二是为除水妖,三是为解决水患。”
沈兰清道:“可找到你的兄长了?”
水穷溟转头道:“兄长尸体已经收殓,运回无忧宗。我们带来上百水工,将我原本管辖的碧波泉的泉水引流至此,水患的问题是解决了,可水妖这么在江中闹腾,也不是办法,我们的人虽擅长避水术,却抓不住它们,这才发出请帖求助,却不想,等了这么久,不见长平大哥。”
沈兰清道:“长平已到,只是碍于结界,不能进入,又在山中又遇到雨天,被水妖趁机所伤,我让他们先去疗伤了。”
水穷溟闻言,奇怪地看了一眼天空,道:“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