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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媛临西山良言劝佳人（第1页）

第七十七章闺媛临西山，良言劝佳人

贾珍、贾蓉父子满载郁气自西山归宁国府。两人本一心想要西山限量顶级琉璃、秘制滋补膏与上等锦缎，又想着拖延货款赊账，谁知被三条通商铁规死死拦住，稀缺货品分毫不给，还必须全款银货两讫，一番折腾下来，只勉强采办了些寻常优等物料，半点甜头都没捞到。更让二人憋屈的是，全程贾姝身侧有副手与护卫相伴，连半句私下打趣攀谈的机会都寻不到。

父子二人关起内书房细细商议对策。

贾珍捻着胡须沉吟：“你我二人男子，心思外露，西山那边防备极严，再上门也讨不到好处。荣府王熙凤素来擅长应酬周旋，口舌圆滑，又深谙生意门道；薛宝钗端庄持重、礼数周全，由她们两个女眷结伴登门，对方定会放下几分戒备，说不定能说动贾奇珍松一松规矩。”

贾蓉连连点头附和，当即父子二人一同赶往荣国府，寻王熙凤细说此事。

王熙凤本就记恨上次遣人前去谈独家分销被拒，心中憋着一口闷气，听闻有机会再去西山当面游说，立刻应下邀约；薛宝钗碍于两府往来情面，不便推脱，只能随同王熙凤一同启程前往西山。

西山巡防早早探得消息，将二人到访的讯息递入栖云庄。贾奇珍心中自有计较，男子来访需层层设防，如今登门的是荣府内宅女眷，依待客礼数，理应由他亲自出面会谈。他吩咐外事司清出通和堂主厅，屏退所有下人，只留他、王熙凤、薛宝钗三人单独叙话，贾姝与贾凤守在厅堂外廊，随时候命，不扰内间交谈。

二人落座，侍女奉上清茶鲜果。王熙凤率先开口，面上堆着熟络热络的笑意，句句绕回通商事宜，一边诉说荣国府采办量大、常年稳定下单，一边旁敲侧击，希望西山放宽限制，供给稀缺精品，再通融几分赊账期限，许诺事成之后，定会给西山牵线京中一众王公大户，共享厚利。

贾奇珍静静听她说完，并未立刻反驳通商规矩，反倒放缓语气，缓缓开口：“凤姐姐执掌荣府内务多年，外人看着你手握管家大权，风光无限，可府中内里虚实，没人比你看得透彻。大观园日日宴饮不断，楼台看似锦绣繁华，可田庄歉收、各处开销无底，府里常年拆东墙补西墙，偌大家业早已中空。”

王熙凤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指尖不自觉攥紧帕子，沉默着没有接话。

“你日日劳心劳力，里外周旋，费心打点人情、填补亏空，一身重担全压在自己身上，到头不过是替旁人收拾烂摊子。”贾奇珍声音平和，并无嘲讽，只有几分惋惜，“荣宁两府根基早已腐朽，往后大风大浪必不可免。你这般要强之人，困在这一潭浑水里，到最后只会孤身煎熬、无依无靠，半生操劳全部落空，实在不值。”

话到此处，他话锋一转，递出一条退路：“若是你肯醒悟，愿意早早抽身，放下府中虚名权势，真心为自己谋划一番新路，不必困在荣府消磨自身，我西山尽可容你，为你安排安稳清净的去处，往后不必再为一府杂事殚精竭虑，换一种自在活法。”

这番话说得含蓄，未曾直白道出她日后凄惨结局，可字里行间的警示，已让王熙凤心底阵阵发寒。她一辈子追逐权势银钱，从没想过这般光鲜管家身份之下，暗藏这般凶险归宿，一时心绪纷乱，再无方才游说牟利的锐气。

贾奇珍说完王熙凤，转头看向身侧静坐、始终沉默倾听的薛宝钗，轻声提点：“薛姑娘聪慧通透，心思缜密，待人向来周全忍让。只是你也该多留心宝玉平日所作所为，他无心耕读实业，终日沉溺风月闲情，全无撑持门户的担当。贾府如今隐患重重，你一味委屈自身迁就旁人，终究难以长久，凡事多为自己考量，切莫一味盲从委屈。”

薛宝钗心头猛地一震，垂眸抿住唇，默默将这番忠告记在心底。这些日子她冷眼旁观府中种种乱象、宝玉不成器的模样，心中本就藏着忧虑，经贾奇珍一点拨，更是满心沉甸甸的愁绪。

短暂沉静过后，王熙凤勉强收拾好心神，依旧不死心，再次开口想要游说贾奇珍放宽通商条款。

贾奇珍神色恢复沉稳，分寸分毫不让，再次重申西山既定三条铁律：所有货品预付全款、银货两讫绝不赊欠；仅供给上等常规货品，工坊稀缺专供之物不向京城世家批量发售；各府采办设有定额，禁止囤积倒卖。规矩面向天下客商一视同仁，绝不会因来客身份特殊破例。

王熙凤与薛宝钗此番专程登门，本想松动规制、求取稀缺好物，到头来规劝听了一箩筐，所求之事却半点没有转机，心中满是失望，只得起身辞别。

车马驶离西山山门，返程一路沉默。王熙凤脑中反复回荡贾奇珍所言“孤身煎熬、另有生路”，满心纠结，一边舍不得手中管家掌家的体面，一边又忍不住后怕日后未知风波；薛宝钗则一路沉思，不断回想宝玉种种荒唐行径，以及贾府暗藏的倾覆隐患，心中惶惶不安。

厅堂之外，贾姝、贾凤走入堂内。贾凤低声问道：“主公方才出言劝凤辣子抽身自保，可她贪恋府中权势，未必肯听。”

贾奇珍望着二人远去的车尘，淡淡开口：“劝诫是一份情面，规矩是自保底线。我虽愿给她一条退路，可路要她自己愿意走才行。无论她作何抉择，西山通商规制绝不能松，贾府倾覆近在眼前，我们必须早早划清利益纠葛，不被朱门祸事拖累。”

晚晴随后赶来议事，听闻今日会谈经过，连连点头认同，当即传令通商总栈，所有对接荣、宁二府的账目、出货记录全部单独归档留存，每一笔交易清清楚楚，以备日后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