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没有办法只将这一切解释为弟弟对兄长的依赖。
白仞从来都不是会依赖他人的性格。他甚至很少主动要求唐三为自己做什么,更多时候只是在唐三需要时站到身边,再将自己的需要压到最后。
若白仞只是把他当作兄长,又为什么会害怕自己并不特别?
唐三托住白仞腿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更令他无法平静的,是他对那个问题并不排斥。
他没有因为白仞可能抱有超出兄弟的感情而感到不适,也没有想要立刻划清界限。恰恰相反,当幻象说白仞与其他同伴没有区别时,他产生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当然有区别。唐三几乎不需要思考便能得出这个答案。
可是区别究竟在哪里,他又无法清楚说明。
“小白。”唐三沉默着走出一段距离,忽然侧过脸叫了白仞一声。他开口时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确认背后的人是否仍然清醒。
“嗯。”白仞听见自己的名字,靠在唐三肩后含糊地应了一声。他的声音贴着唐三耳侧落下,尾音已经因为意识模糊而变得很轻。
唐三看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城墙,脚步没有停下。他原本只是想告诉白仞,残梦里那些话都不是真的。可那句话到了嘴边,却显得远远不够。
“你在我心里,不只是弟弟。”唐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说话时声音不高,语气却没有任何迟疑。
背后安静了片刻。
“嗯。”白仞像是听见了,又像只是本能地回应唐三的声音。他将额头靠在唐三肩侧,呼吸已经重新变得均匀。
唐三侧过脸,只看见几缕浅色长发落在自己肩前。白仞的眼睛已经闭上,显然没有真正听清刚才那句话。
一瞬间,唐三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感到失望。
他还没有想明白“不只是弟弟”以后究竟是什么。若白仞真的清醒地追问,他也未必能够给出答案。
可白仞没有听见,又让唐三生出一种话只说到一半的感觉。
他最终没有将人叫醒,只重新调整手臂,让白仞在自己背上伏得更稳。那句没有得到回应的话却没有因此消失,反而随着夜色一同沉进了心里。
两人进入天斗城时,街上的行人已经少了许多。斗魂场附近残留的喧闹也逐渐散去,只剩巡夜士兵偶尔经过街口。
唐三背着白仞穿过一条条街道,手臂因长时间托举逐渐发酸,脚步却没有减慢。伏在背后的人始终很安静,只有相思断肠红的光芒隔着衣物落在唐三身上。那道魂力循环也没有中断。
唐三从前将它视为两种仙草与武魂特性共同造成的结果,也曾花费不少时间研究其中原理。此刻他却第一次觉得,这份联系的意义或许并不只在修炼。
至少现在,他仍能借此确认对方还活着。
史莱克学院门前已经点起数支火把。弗兰德、赵无极与柳二龙分别带人搜过天斗城附近的道路,仍旧没有找到两人的踪迹。大师守在学院门外,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小舞则站在台阶下方,不断看向远处街口。
唐三背着白仞从夜色中出现时,小舞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直接跑了过来。
“哥!”小舞冲到唐三面前停下,眼泪几乎立刻落了下来。她一边打量两人的状态,一边带着哭腔追问道,“你们到底去了哪里?我们把斗魂场附近都找遍了!”
“先让开一点。”唐三停下脚步调整呼吸,手臂却依旧稳稳托着白仞。他看见小舞想靠近,便提醒道,“小白现在不能动,先送他回去。”
小舞这才真正看清白仞苍白的脸色,她抬起手想碰白仞,却又在距离衣袖几寸的位置停住。小舞跟在唐三身边,用明显慌乱的语气问道:“二哥怎么了?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大碍。”唐三向小舞摇了摇头,回答时继续向学院内走去。他感受到背后的呼吸没有变化,才补充道,“小白是魂力与精神力透支,具体情况等老师检查。”
大师已经快步迎了上来。他先确认唐三身上没有明显外伤,随后将手指按在白仞腕间。两股本源交错留下的混乱令大师神情骤然一沉,好在相思断肠红仍稳稳护着心脉。
“先送回房间。”大师收回手指,转头看向围过来的众人,严肃地提醒道,“不要用魂力探查他的身体,外力可能重新打乱刚刚形成的平衡。”
弗兰德看着白仞连睁眼都显得勉强,脸上的焦急已经压不住了。他走到唐三身侧,手指扣住椅背:“是谁做的?”
“时年。”唐三没有停下脚步,只在经过弗兰德身边时回答。他想起残梦中的一切,眼神随之冷了下来,“他想杀我和小白。”
弗兰德的脚步停了一瞬,赵无极听见这个名字后握紧拳头,柳二龙眼中也掠过明显杀意。她转身便准备向学院外走,动作间已经有魂力开始聚集。
“他已经死了。”唐三察觉柳二龙的动作,立即出声阻止。他看着几位老师,眼神随之冷了下来,“尸骨无存,不必再找。”
众人的神情同时出现变化。大师没有让他们在此处继续追问,只催促唐三先把白仞送回寝室。奥斯卡早已跑回房间,将床上的东西全部整理到一旁,又把被褥重新铺好。
唐三走到床边蹲下身体,先将白仞环在自己颈前的手臂松开。白仞仍处于半昏睡状态,手指从唐三肩前滑下时,本能地收拢了一下,像是不愿失去最后一点能够借力的地方。
唐三的动作因此停了一瞬。他没有直接拉开白仞的手,只等那几根手指重新放松,才转过身将人抱下后背,小心放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