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仞怔了一下。
他很快明白,这句话并不只针对昨夜强行使用两种武魂。唐三在自己的残梦中,一定看见了更加直接的死亡。
白仞没有追问具体画面。
“好。”他靠回床头,用比方才更认真的态度答应下来,“我记住了。”
唐三听见这个回答,才将水壶放回桌上。他沉默了片刻,视线却没有从白仞脸上移开。
白仞知道他还有问题。昨夜在残梦中发生的事,唐三几乎全部看见了。那些被白仞自己都不愿正视的恐惧,如今同样暴露在另一个人面前。
“你的梦里,那个未来的我已经成神了?”唐三没有直接提及那些话,只是先问道。
“应该是海神。”白仞回想那身神装与三叉戟,回答时眉间浮现出一点不确定,“或许还有其他力量,但我能看清的只有这些。”
“他击败过你。”唐三看着白仞胸前并不存在的伤口,陈述时声音稍微发紧,“而且不止一次出现在你的记忆里。”
“身体对那片战场很熟悉。”白仞没有否认,只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他用无法完全确定的态度说道,“我应该确实在那里输给过你。”
唐三听见那个“你”,心里产生了一点不适。
未来的海神唐三与自己拥有相同身份,白仞却又清楚知道两者并不完全相同。即使如此,那个人所做的一切依旧会落到“唐三”这个名字上。
“为什么未来的我们会成为敌人?”唐三坐回椅子,询问时目光始终停在白仞身上。他想知道的不只是战斗原因,还有白仞面对未来自己时那份明显的迟疑。
白仞试着回想更深处的记忆,意识中却只出现几段极其模糊的画面。
茶楼里有人坐在自己对面。另一个身份下的自己与那人谈过条件,也曾经认为他会是少有能够理解自己的人。
更远的地方还有金色宫殿、天使神装,以及被三叉戟击碎的光。
画面很快被封印重新压下。
“我想让你站到我这边,你没有答应。”白仞靠着床头整理那些碎片,回答时语气并不确定,“后来我们似乎各自有不能放弃的立场,所以最后成为了敌人。”
“只是立场?”唐三捕捉到他话里的模糊,继续追问时眉间带着思索,“残梦里的我为什么会说,你是因为对我的感情才会输?”
白仞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昨夜的那些话重新从意识中浮现,带来的疼痛已经不如梦中强烈,却仍然无法被完全忽略。
唐三一直看着他。
白仞知道自己此刻的任何回避都会显得更加明显,可他确实无法给出完整答案。被封存的记忆只留下情绪,没有留下足够清楚的名字。
“可能是……欣赏。”白仞停了一会儿,才找出一个相对安全的词。他没有立刻看唐三,视线落在杯中微晃的水面上,指腹沿着杯壁轻轻摩挲了一下,“未来的我应该很认可你的能力,也希望你能站在我身边。”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白仞自己也觉得不够准确。
可若再往深处说,他便无法解释那份迟疑究竟从何而来。欣赏、认可、想要并肩,这些都是真的,却好像只能遮住最表层的部分。残梦里那些话刺中的地方,显然并不只是一个强者对另一个强者的判断。
唐三听见“欣赏”两个字,心中却忽然出现一丝说不清来源的失落。
这个答案明明足够合理。
白仞曾经处于与唐三敌对的阵营,认可一名强大对手,希望对方加入自己,这并不难理解。若所有动摇都只是欣赏,昨夜的残梦也就没有更深的含义。
唐三本该因此放松。
可他并不满意。
“只是这样吗?”唐三看着白仞,追问时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他问出口以后才发现,自己似乎在期待一个连自己都尚未准备好面对的答案。
白仞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抬眼看了他一会儿。
他重新回想残梦里那些被剖开的恐惧。想要得到唐三的选择,害怕自己并非特殊,这些显然不只关乎欣赏。
可白仞仍无法为那份感情命名。
“梦里只有这些。”白仞最终摇了摇头,回答时神情里带着少许无奈,“其他部分,我也不能确定残梦放大了多少。”
唐三垂下眼睛,心里那点失落并没有因这个解释消失。
若那份感情真的超出欣赏,唐三又该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