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后方五片分别落在不同位置,时间间隔半息。”大师紧接着改变命令,观察时目光已经牢牢落在羽阵中,“最上方两片交换路线,不能影响中间其他羽毛。”
五片羽毛依次落在草地,先后差距几乎完全一致。最高处两片白羽在半空交错换位,从另外十余片羽毛之间穿过时没有带起任何碰撞。
宁荣荣终于回过神,托着九宝琉璃塔走到白仞面前。她盯着仍在独立运行的羽毛,惊讶得连声音都提高了一些:“你这本来就是分心控制。我们以前一直以为这些羽毛只是跟着羽阵一起动,你竟然一直都在分别控制它们?”
“羽阵只是最后呈现出的形状。”白仞收拢手指,数十片羽毛同时改变轨迹,却仍然保持着各自不同的速度,“如果每一片不能单独调整,阵形被破坏以后就很难重新连接,也无法同时应对不同方向的目标。”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控制的?”大师走到白仞身侧,询问时伸手接住一片被他刻意停下的羽毛,“第三魂技刚获得的时候,你对羽阵的控制还没有现在这样精细,但当时似乎也没有出现过羽毛彼此干扰的问题。”
“得到第三魂技以后便开始练了。”白仞将那片羽毛从大师手中召回,回答时略去了真正的来源,“寂灭双翼对这些羽毛的感应很清楚,我只是试着将注意力沿着感应分开,后来逐渐习惯了。”
他当然不能告诉宁荣荣,这套方法最初来自她的父亲。
更不能告诉大师,雪清河曾经坐在七宝琉璃宗的书房中,听宁风致讲解如何将心力分散出去,又如何保证每一部分意识都不失去判断。那些教导随着千仞雪的一生保留下来,最终成为白仞操控寂灭羽阵最熟悉的方式。
宁荣荣围着飞舞的羽毛看了两圈,惊讶逐渐变成不服气。她收回九宝琉璃塔的三道光芒,重新调整魂力时认真说道:“我从小就知道分心控制,结果还没有你练得熟。爸爸要是知道,肯定又要说我浪费天赋。”
“知道得早不等于练得多。”白仞抬手收回大部分羽毛,只留下三片停在身旁,“你的辅助需要精确控制魂力消耗,比单纯改变羽毛方向更难。”
宁荣荣听出他是在替自己留面子,脸上的郁闷少了一些。她走回自己的位置,再次释放三道不同强度的增幅,回应时也认真了许多:“那你明天也继续来。既然你已经会了,就帮我和三哥看看哪里不对。”
“可以。”白仞没有拒绝,答应后将视线转向仍在反复尝试的唐三,“不过小三的问题不在观察力,他看得太清楚,反而想把每一处都抓在手里。”
唐三刚刚收回失控的第三根蓝银草,听见这句话后回头看向他。他揉了揉因为不断转移视线而发酸的眼角,询问时带着几分无奈:“不抓住每一处,又怎么保证它们按照不同命令行动?”
“我现在也说不清。”白仞控制三片羽毛分别落在三根蓝银草旁边,示范时没有停顿,“明早换一个地方练。训练场的木桩不会回应你,你的武魂却未必只能听命令。”
唐三没有完全听懂,却仍将这句话记了下来。他重新释放蓝银草时放慢了速度,试着感受每根藤蔓传回来的拉力,而不是只依靠眼睛确认位置。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唐三仍没能稳定完成三处间隔控制。大师没有要求他继续消耗精神,只让众人结束训练,明日再接着尝试。
第二天清晨,史莱克学院不需要参加比赛,校园里比平日安静许多。
唐三完成紫极魔瞳的修炼后,从树梢落回地面。林间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草叶上挂着细小露珠,白仞已经站在树边的空地旁,身后双翼半展开,十余片羽毛正沿着树木与灌木之间缓慢穿行。
“你来得比我早。”唐三走到他身边,观察时发现那些羽毛并没有固定目标,“今天不继续用木桩?”
“木桩只能让你练习同时发出命令。”白仞收回靠近唐三的一片羽毛,回答时抬手指向周围的树林,“你真正要控制的是战场,战场上的一切都在变化,也会把变化传回来。”
唐三释放出数根蓝银草,让它们分别向三个方向延伸。他依照昨天的方法分散注意力,可当三根藤蔓绕过树木以后,彼此之间仍然出现了细微停顿。
白仞没有立刻纠正,只让三片羽毛分别停在三根藤蔓附近。羽毛随着晨风轻轻起伏,白仞闭上眼睛以后,它们的位置与动作依旧没有半点混乱。
“不要先想着同时控制自己的武魂。”白仞感受着空气从羽面两侧流过,指点时将语速放得很慢,“先试着成为它的一部分。你若始终站在外面给它下命令,每多一根蓝银草,便要多分出一份心力。”
“成为武魂的一部分?”唐三没有急着继续,询问时低头看向从掌心延伸出去的藤蔓,“你控制羽毛时,依靠的是精神力留下的印记?”
“精神力只是让它们听见我。”白仞抬起手,三片羽毛随即从不同方向擦过他的指尖,“真正让我知道它们在哪里的,是双翼本身。每一片羽毛都带着寂灭双翼的气息,周围的风、生命气息与魂力波动从羽面经过时,也会将变化送回来。”
白仞让一片羽毛没入灌木深处,又让另一片飞到唐三视线之外。他没有转头寻找,仍然能够准确说出两片羽毛周围的状况:“左边那片碰到了两根湿树枝,右边那片正在逆着风,速度比之前慢了一成。它们不是我扔出去的工具,仍然是双翼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唐三听着他的解释,逐渐将目光从三根蓝银草上移开。他闭上眼睛,试着不再依靠视线确认位置,只感受藤蔓表面传回来的触碰与拉力。
最左侧蓝银草擦过树皮,粗糙触感沿着藤蔓传回掌心;右侧藤蔓压过带着露水的草叶,细微湿意也随着魂力连接变得清晰;正前方的蓝银草遇到一块埋在土中的石头,藤尖自行偏向一旁。
“能感觉到一些。”唐三保持闭眼状态,尝试时眉心仍然微微收紧,“但这些感觉混在一起,很难完全区分。”
“别急着区分。”白仞坐到附近树根旁,三片羽毛依旧围绕不同目标移动,“先让它们都留下。等你习惯这些感觉以后,自然会知道哪一道来自哪里。”
唐三按照他的提醒放松下来,没有再强行将三份感知拆开。林间一时安静,只剩羽毛穿过枝叶的细响,以及蓝银草在地面缓慢生长时带起的摩擦声。
过了一会儿,唐三仍闭着眼睛,却忽然开口问道:“你昨天看到雪清河的时候,反应不太对。”
白仞控制羽毛的动作没有停止,最远处那片白羽却在风中轻轻偏了一下。他将羽毛重新拉回原本轨迹,才问:“哪里不对?”
“你在见到他以前便不想去,真正见到以后又看了他很久。”唐三让三根蓝银草继续沿着不同方向生长,询问时没有睁开眼睛,“你后来解释说,他像你记忆里的一个人,可你看他的眼神不像只因为长得相似。”
白仞坐在树根旁沉默片刻。他知道唐三当时也在雅间中,以唐三的观察力,不可能完全忽略那两息失控。
“我梦见过和他有关的画面。”白仞最终没有继续用“像某个人”这样模糊的说法,掌心托着一片没有收回的白羽,“不完整,也不全是现在发生过的事。真正看见他时,有一瞬间没分清梦和现实。”
唐三睁开眼睛,三根蓝银草也因为注意力变化同时停了一瞬。他没有追问梦里的具体内容,只看着白仞问道:“最近又开始做那些梦了?”
“得到第五魂环以后出现过一次。”白仞让掌心羽毛重新飞起,回答时避开了恢复记忆的真正方式,“之后没有再梦见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