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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追他逃插翅难飞1(第1页)

黄金的洪流席卷而过,净化一切污秽,也带走了战场最后一丝喧嚣。

光芒散尽,只留下焦黑的大地、袅袅青烟,以及死一般的寂静。西郊丘陵仿佛被神祇的巨掌碾过,中心是一个半径数百码、深陷的巨坑,边缘熔融结晶的土地在渐浓的夜色中泛着暗红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魔力释放后的臭氧味、泥土岩石被极致高温烧灼后的焦糊气,以及一丝奇异的、属于圣剑的淡淡余晖。

胜利了。但战场之上,只有粗重疲惫的喘息,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高文拄着轮转胜利之剑,几乎站立不稳,铠甲遍布凹痕与腐蚀的痕迹,左臂与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在脚下积成一小片血泊。但他无暇顾及。他的目光,先是敬畏地望了一眼焦坑边缘那驻剑而立、微微喘息的金发王者——她的背影在夜色中依旧挺直如松,却透着一种力战后的虚脱。随即,他的视线急转向另一边,被两名太阳骑士小心翼翼安置在一处相对完整土坡下的、那道深灰色的身影。

影已经彻底昏迷。他被平放在铺着临时找来斗篷的地面上,身下迅速被从他左肩伤口渗出的鲜血浸透。那狰狞的伤口即便隔着简陋的包扎,依然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他脸上那副白色面具,左侧的裂口在昏暗光线下更加刺目,露出其下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和紧绷的下颌线。鲜血从裂口边缘和面具下缘不断渗出,与他肩胸处衣物的暗红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高文的心脏重重一沉。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影的颈侧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提醒着他这个人还活着。他想起战场上那道义无反顾撞向护盾的身影,想起他用自己的身体给陛下创造的胜机,心中五味杂陈。

在此之前,他对这个藏头露尾的影子,始终带着戒备与疑虑。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来自哪里,有什么目的,只觉得他太过神秘,太过无迹可寻,对陛下、对不列颠而言,始终是个未知的风险。可就在刚刚,这个人用最惨烈的方式,证明了他的心意——他不是来颠覆什么的,他是来守护陛下,守护不列颠的。

“陛下!”高文强撑着,走到阿尔托莉雅身边,声音嘶哑,带着战后的疲惫,“魔物已净,战场暂无威胁。但影子阁下他……”他看向影的方向,眼中满是忧虑,“伤势太重,伤口那灰黑气息……像是摩根的专属诅咒,一直在侵蚀。我们用了应急的净化手段,但收效甚微。必须尽快得到妥善医治!”

阿尔托莉雅缓缓转过身,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那是连续高强度战斗和两次解放圣剑的后遗症。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明,翡翠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沉淀着冷冽的寒光,只是那寒光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细微的波动。她顺着高文的目光看去,落在影的身上,心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传来一阵陌生的、细密的抽痛。

“立刻清理外围,确认无残留威胁,优先护送重伤员回卡美洛。”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高文,你带队返回,让宫廷医师和药剂师准备好最高规格的净化药剂、圣愈术式所需材料和镇痛草药,以最快速度送到这里。再调一队可靠人手,在此地外围警戒,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陛下,您要独自留下?”高文一惊,看向依旧昏迷的影,又看向四周荒芜死寂、魔力乱流未完全平息的战场,“这太危险了!不如先将影子阁下一起护送回城,城内医治条件更好,也更安全!”

“他现在的状况,经不起颠簸。”阿尔托莉雅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目光落在影那随着微弱呼吸而起伏、却仿佛随时会停止的胸膛上,“而且,城内的‘眼睛’太多。他未必愿意。”她想起之前他无数次悄然遁走的样子,想起他眼中对“暴露”的深切恐惧,想起他哪怕重伤昏迷,依旧紧抿的唇线。

高文张了张嘴,最终将劝说的话咽了回去。他明白王的考量,也隐约感觉到那位影子阁下身上背负的秘密与顾忌。他甚至能猜到,若是强行将他带回卡美洛,等他醒过来,只会再次消失。“……是,陛下!我立刻去办!”他不再犹豫,行礼后迅速转身,开始指挥还能行动的太阳骑士们执行命令。

很快,战场被再次清理确认,重伤员被小心抬上简易担架,在同伴的护送下,朝着卡美洛方向蹒跚而去。高文离开前,留下了一小队伤势较轻、绝对忠诚的骑士在百码外布下岗哨,并留下了充足的清水、洁净的布料、火种和一些应急药品。

焦黑的战场上,最后只剩下阿尔托莉雅,昏迷的影,远处几点警戒的篝火,以及无边无际的、带着血腥与焦土味的夜色。

晚风更凉了,卷起地面的灰烬,打着旋儿。

阿尔托莉雅走到影的身边,再次单膝跪下。她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破裂的面具,染血的衣襟,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还有那从伤口处不断散发出的、令人极其不适的灰黑诅咒气息。这一切都提醒着她,这个神秘的存在,为了给她创造那至关重要的胜机,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

一种混杂着沉重感激、深切担忧、以及……某种她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的情绪,在她胸中翻搅。他是为了她,为了不列颠,才落得如此境地。这个认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她十五岁拔出石中剑,成为不列颠的王。这一生,她都在为别人付出,为子民,为骑士,为王国。她习惯了独自扛起所有重量,习惯了做所有人的依靠,习惯了把所有的脆弱、疲惫、痛苦都藏在王的面具之下。从未有人,这样不计代价、不求回报地,只为了护她周全,而将自己置于死地。

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守护的感觉,是她从未体验过的,陌生,却又让她无法抗拒。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心绪,伸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那已经被血和灰黑气息浸透的临时包扎。伤口完全暴露在清冷的月光和远处篝火的微光下,比之前惊鸿一瞥更加可怖。皮肉翻卷溃烂,深可见骨,边缘是焦黑的坏死组织,而最深处,那灰黑色的诅咒气息如同有生命的、细小的毒蛇,在血肉与骨骼的缝隙中缓缓蠕动、缠绕,甚至试图向周围健康的肌理钻探。每一次蠕动,似乎都带来加倍的痛苦,让昏迷中的影身体无意识地、细微地抽搐一下。

阿尔托莉雅的眉头紧紧锁起。这诅咒的阴毒与顽固,超出了她的预期。普通的净化手段恐怕难以根除,甚至可能刺激它更加疯狂。她见过无数战场伤亡,处理过无数骑士的伤口,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被高文派回的骑士滚鞍下马,将一个沉重的、散发着淡淡魔法波动的皮箱和几个密封的水晶瓶恭敬地放在阿尔托莉雅身旁。“陛下,这是药剂师大人紧急调配的‘晨曦净化露’、‘独角兽之愈’膏剂和强效镇痛宁神散,还有洁净的亚麻布和手术器具。高文大人说,宫廷首席医师正在准备更复杂的术式材料,随后就到。”

“知道了。退下吧,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五十步内。”阿尔托莉雅头也不回地吩咐,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是!”骑士躬身退走,重新融入远处的黑暗。

阿尔托莉雅打开皮箱,取出里面锋利的银质小刀、镊子,在火上炙烤消毒。然后又拿起那瓶“晨曦净化露”。瓶子是特制的水晶,触手温润,里面荡漾着乳白色、仿佛内蕴晨光的液体,散发着清新而圣洁的气息,对黑暗诅咒有极强的中和与驱散作用,但也极为刺激,接触伤口的瞬间,会带来常人难以想象的剧痛。

她先用清水清洗了自己的双手,直到每一根手指都干净冰凉。然后,她拿起一块最柔软的亚麻布,蘸取了大量的净化露。

她知道,接下来的过程,会极其痛苦。即便对于昏迷的人而言,这种直接作用于被诅咒侵蚀的伤口的净化,也无异于酷刑。

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她必须做。否则,诅咒深入骨髓,侵蚀心脉,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她将蘸满净化露的布巾,轻轻按在了影伤口边缘,灰黑气息相对较浅的区域。

“滋——!”

轻微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骤然响起!昏迷中的影,身体猛地剧震!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整个人向上弹起了一瞬,又重重落下!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痛苦闷哼,从他破裂面具下的唇间溢出!他放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焦黑的泥土中。额头、脖颈瞬间青筋暴起,冷汗如同泉涌,迅速浸湿了他散乱的深褐色头发和残破的衣领。

阿尔托莉雅的心,随着他这剧烈的反应,狠狠一揪,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她下意识地放轻了手上的力道,甚至有了一瞬的犹豫。作为王,她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从未有过这样的动摇。可看着他痛苦抽搐的样子,看着他紧咬的牙关,她第一次生出了“不想让他再痛”的念头。

但她知道,此刻的仁慈,才是最大的残忍。她必须尽快清理掉表面的诅咒,为更深入的治疗创造条件。

她咬了咬下唇,手上的动作加快,但依旧稳定。用布巾仔细擦拭、清洗着伤口每一寸被灰黑气息污染的皮肉。净化露与诅咒对抗发出的“滋滋”声不绝于耳,影的身体也随之持续地、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痉挛。每一次触碰,都引发他一阵痛苦的战栗和含糊的、濒死野兽般的低吟。他的头无意识地左右摆动,仿佛想摆脱这无尽的痛楚,破裂面具下露出的下颌咬得死紧,唇上已然毫无血色,甚至被他自己咬出了细小的血痕。

阿尔托莉雅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下躯体的痛苦挣扎。那不仅仅是□□的痛,那灰黑诅咒似乎还能放大痛苦,侵蚀精神。她甚至能看到,在剧痛的刺激下,影那唯一完好的、透过面具右眼孔洞露出的眼睛,在昏迷中偶尔会猛地睁开一线,里面没有焦距,只有一片被痛苦淹没的、深不见底的混乱与空洞,但很快又无力地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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