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潮站熄灯的那一刻,林弥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水母族该不会也怕黑吧?
下一秒,她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黑暗里,成百上千只透明水母同时亮了起来。
它们悬浮在旧站台、轨道、水道、车厢和天花板下方,身体里的蓝色光点一串串亮起,像整条地下银河被骤然唤醒。
水流从铁轨两侧升起,托住站台边缘。
旧广播断断续续地响。
【列车进站,请乘客站在黄线以外。】
【请勿拥挤。】
【请勿奔跑。】
【请勿在站台内进行清除行为。】
林弥:“……”
她怀疑最后一句不是旧世界原本就有的。
机械鸟也沉默了一秒,说:“广播系统已被水母族临时改写。”
水母族监护员漂浮到林弥面前,身体里的光点亮得很稳。
“林弥,跟紧我。”
“那阿七呢?”
水母族看向阿七。
阿七站在资料库门前,肩上那块已经泡烂的蘑菇贴终于被他拿下来,放进了斗篷内侧的暗袋里。
林弥看见这个动作,愣了一下。
他居然真的收起来了。
水母族监护员显然也看见了。
它身体里的蓝光微妙地闪了闪,像是对“危险雄性疑似对象”的观察报告又新增了一项:
会保存人类幼崽贴过的医疗垃圾。
可疑。
但暂时不算最坏。
“他也跟紧。”水母说,“不要离开保护水域。”
阿七抬起头,看向远处隧道。
“不够。”
“什么不够?”
“水母族的防御,拖不住全部执行体。”
他说得很平静。
可越平静,就越像一枚冷冰冰的钉子,钉进所有人的心里。
林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隧道深处,那辆黑色列车正缓缓驶来。
它不像水母族的蓝色水流列车那样温柔。
它是真正的旧地铁。
车身漆黑,窗户狭长,没有任何乘客灯光。车头亮着一道暗红色信号灯,像某种巨兽在地下睁开的眼睛。轮轨摩擦声从黑暗里传来,一节一节,沉重得像旧世界正在拖着自己的尸骨回到站台。
林弥握紧背包带。
“这列车也归水母族管吗?”
水母族监护员沉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