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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第1页）

雁门关上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林策那轻描淡写的一句“破”，宛如神明落子，瞬间抹去了拓跋野最引以为傲的底牌。数万尸傀化作齑粉，漫天邪气被强行镇压。然而，这惊天动地的威压，也彻底抽干了柳毅强撑到极限的最后一丝生机。

“当啷——”

那柄饮饱了鲜血的断水刀终于脱手，重重砸在染血的城砖上。

柳毅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像是一尊终于燃尽了灯油的铁塔，再也无法支撑。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柳毅！！”

原景池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几乎撕裂喉咙的嘶吼。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在柳毅砸向地面的前一瞬，死死地将那个沉重的身躯接进了怀里。

入手的触感滚烫且湿滑，全是黏稠的血。

“柳毅！你别睡！你看着我！”原景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捂柳毅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可血涌得太快了，根本捂不住。温热的鲜血染红了他的青衫，也烫穿了他的心。

柳毅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已经模糊成了一片血红。他费力地抬起那只仅存的、还能活动的右手，想要去碰一碰原景池那张沾满灰尘与血污的脸，却在半空中失去了力气。

原景池一把攥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柳毅的手背上。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不要命的莽夫！”原景池咬着牙，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化不开的痛楚，“谁准你拿命去填的？谁准你把后背交给我，自己却去挡狼牙棒的？！”

柳毅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微微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他感受着脸颊上那属于原景池的温热泪水，眼神里却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反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碎的温柔。

“景池……”柳毅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别哭……难看。”

“我管他好不好看！”原景池再也压抑不住，猛地低下头，将额头死死抵住柳毅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却又比任何时候都要滚烫。

“原景池……”柳毅喘息着，目光贪婪地描摹着眼前人的眉眼，“我说过……要陪你疯一把的。我做到了……”

“你做到了，那我呢？”原景池的眼泪砸在柳毅的唇上，咸涩中带着绝望，“你若是死了，留我一个人在这个吃人的朝堂上，跟谁去疯？！柳毅，我不许你死！你答应过我的，等这仗打完了，你要陪我去江南看烟雨，你要喝我亲手酿的桂花酒！”

柳毅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告白，眼底的光芒渐渐涣散，却又在听到“江南”二字时，重新凝聚起一丝执念。

“好……”柳毅用尽最后的力气，反握住原景池的手，十指紧紧相扣，仿佛要将彼此的骨血都揉进对方的灵魂里，“我不死……我若死了……谁来护你……”

“我不需要你护了！”原景池猛地抬起头，眼神中褪去了往日所有的风流与伪装，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偏执与疯狂。他低下头，带着浓烈的血腥与决绝，狠狠地、重重地吻上了柳毅那沾满鲜血的唇。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一个带着惩罚、带着恐惧、带着要将对方从鬼门关强行拽回来的绝望之吻。

柳毅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便在那滚烫的触感中，缓缓闭上了双眸。他感受着原景池颤抖的唇，感受着他毫无保留的、倾尽所有的爱意，那颗原本已经沉寂的心脏，竟在这股霸道的温柔中，奇迹般地重新跳动了一下。

“轰——！”

就在两人唇齿相依的瞬间，帅帐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璀璨夺目的金光。

林策与沈惊鸿等人，成功拔除了阵枢！

一股磅礴而纯正的天地灵气，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自帅帐中心席卷整个雁门关。那灵气拂过城头，温柔地包裹住了柳毅残破的身躯。

原景池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伤口处的鲜血也奇迹般地止住了。他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柳毅，看着怀里人虽然苍白但终于有了血色的脸，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整个人虚脱般地瘫倒在柳毅身边。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却依然死死地扣着柳毅的手指，一刻也不敢松开。

林策从半空中缓缓落下，衣袂不染纤尘。他看了一眼城头上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里的两人，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欣慰。

“阵枢已破，蛮族退兵。”林策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在夜风中透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原景池没有回头，只是将脸埋在柳毅的颈窝里，感受着那微弱却坚定的脉搏。他闭上眼，任由夜风吹干脸上的泪痕。

残阳彻底沉没，星辰破云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