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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1页)

秋日绘本的稿酬到账那天,江予棠第一时间拉着万沧州去看房。

两人避开闹市,选了一处离青野文化不算远的小高层,顶层复式,一整面全景落地窗正对成片行道树,阳台宽敞开阔,恰好能放下画架与摄影置物柜。客厅预留了两面空白墙面,一人用来陈列插画原稿,一人挂满冲印好的摄影作品,主卧侧边隔出一间小书房,长桌合并,一半归画笔,一半归相机。

敲定购房合同的傍晚,两人顺路拐去茶印象,照旧点两杯醇香烤奶。江予棠指尖摩挲合同纸页,眼底亮晶晶的:“以后不用再挤狭小出租屋,我们有专属的小天地了。”

万沧州握住她放在桌面的手,指腹轻轻蹭过她腕间细纹:“以后清晨有晨光,傍晚有晚霞,三餐四季都在这里。”

装修的日子琐碎又热闹。林砚辞一有空就跑来帮忙打下手,搬画框、整理收纳箱,看着两人默契搭配的模样,忍不住打趣:“真没想到当初两个凑在一起吃饭都尴尬的人,现在连装修风格都完美契合。”

江予棠正蹲在地上挑选墙面乳胶漆,闻言耳尖微红,万沧州顺手递来一瓶温水,淡淡替她解围:“慢慢来,磨合久了自然合拍。”

软装落地那天,万沧州把提前冲印成册的相册摆进客厅书柜。厚厚三大本,全是这一年来的碎片:奶茶店偷拍的侧脸、老街采风的速写背影、山顶落日相拥的剪影、影棚里交叠的影子,甚至还有聚餐时她低头剥虾、江予棠伏案打瞌睡的细碎瞬间。

入住第一晚,窗外落起细碎秋雨。两人窝在落地窗旁的地毯上,桌上摆着温热果茶,江予棠铺开全新空白画本,打算构思下一套治愈系绘本。万沧州没有打扰,坐在一旁擦拭镜头,时不时抬眼望向身边安静作画的人,快门按得轻缓,悄悄记录雨夜灯下的温柔。

半夜江予棠画稿卡壳,揉着太阳穴叹气。万沧州放下相机,挪到她身侧,一同凑近画纸分析构图,微凉的手背轻轻贴着她的手背,一点点调整线条明暗。窗外雨声淅沥,屋内只有笔尖沙沙与低声交谈,烟火气裹着温柔,安稳得不像话。

距离新书庆功会过去整整五周,何野牵头组织的大学同学聚会定在市中心老牌中餐厅。

包厢里坐满许久未见的同窗,当年的嬉笑打闹、校园旧事翻来覆去聊个不停,何野特意挨着江予棠坐,几番提起上学时的旧事,不停举杯劝酒。

江予棠推脱不过,一杯果酒混着啤酒接连下肚,起初头脑还算清醒,聊着聊着脸颊慢慢烧起滚烫的红,视线也开始发飘。

一行人转战KTV,密闭包厢喧闹嘈杂,彩灯晃得她胃里翻涌,没坐半小时,就蜷在沙发角落,意识渐渐模糊。

林砚辞看着她醉得睁不开眼,慌了神,翻出手机拨通万沧州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万沧州平稳清冷的声线。

“沧州,麻烦你过来一趟行吗?棠棠喝多了,醉得站不住,我们一群老同学不方便送她回家,地址我发你。”

万沧州正在擦拭镜头,闻言动作一顿,立刻应下:“我马上出发,看好她别让她再喝酒。”

她简单收好摄影器材,抓起外套驱车赶往KTV。

等她抵达包厢门口,林砚辞早早等在外头,开门把她领进去。江予棠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发丝凌乱,闭着眼小声哼唧,一闻到熟悉的松木淡香,当即费力掀开眼皮,视线牢牢黏在万沧州身上,下意识伸出手。

万沧州上前半揽住她发软的身子,指尖碰了碰她滚烫的脸颊,低声和林砚辞交代两句,便扶着人离开喧闹的包厢。

江予棠脚步虚浮,全程整个人挂在万沧州身上,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腰,嘴里断断续续念着她的名字。一路搀扶着上车、抵达小区,好不容易扶着人进门,刚反手带上房门,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砰砰砰,砰砰砰,一下下敲得门板发震。

万沧州先把醉醺醺的江予棠安置在沙发上,给她垫好靠枕,才缓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清来人是放心不下追过来的林砚辞。

拉开门,林砚辞探头往屋内张望,压着声音:“我还是不踏实,过来看看棠棠有没有闹难受,没打扰到你吧?”

“没事,她只是喝醉头晕,我会照看她,你太晚了赶紧回去。”万沧州侧过身,留出门口一点空隙。

“好嘞,有任何情况随时打我电话!”林砚辞摆了摆手,转身快步下楼。

合上房门,室内彻底安静下来。

江予棠听见关门动静,费力撑起身子,晃悠悠伸出手,一把抓住万沧州的袖口往自己身边拽。万沧州顺势坐到沙发旁,刚想去厨房倒一杯温水解酒,江予棠直接扑进她怀里,脸颊埋进她颈窝,温热的酒气扑在皮肤上。

“沧州……”她嗓音软糯含糊,带着酒后独有的黏糊,双臂紧紧环住万沧州的后背不肯松开,“他们都是我大学同学,只有你,是我后来才遇见的人。”

万沧州抬手,轻柔顺着她散乱的长发,掌心轻轻摩挲她发烫的后颈,放缓语调安抚:“我收到电话就立刻赶过来了,别怕,我在。”

“最开始我还猜,你是不是讨厌我,”醉酒藏不住心底柔软的思绪,江予棠蹭了蹭她的锁骨,声音轻轻发颤,“明明我们不是一届的,没有半点校园交集,偏偏一次次撞见,后来共事,你记得我不吃葱姜,特意腾出影棚时间陪我拍摄,下雨天给我递伞……”

“其实我不是恰巧出现……,雨馀……你还没认出我吗?”万沧州收紧手臂,稳稳将发软的人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万沧州记忆里最清晰的底色,是幼时父亲宽厚却藏着戾气的后背。她家的日子永远绕着酒气打转,父亲沾了酒就失了理智,动辄抬手打骂母子二人,恐惧早就刻进了万沧州骨子里。

那一夜暴雨倾盆,雷声滚滚砸在窗棂上。父亲醉得彻底,红着眼抄起一把刀扑过来,母亲拼尽全身力气将她拽进一间狭小逼仄的储物间。屋子墙面发黑,只一扇极小的透气窗,白日都透不进多少光亮,夜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母亲锁死木门,隔着门板匆匆嘱咐他千万别出声,转身便冲出去阻拦失控的男人。

狭小黑暗的房间彻底困住了万沧州。震耳的惊雷一道接一道撕裂夜空,屋外不间断传来母亲凄厉的哭喊、痛呼与尖叫,混杂着父亲暴怒的嘶吼,每一声都像刀子扎进她心口。她用力拍打着冰冷的门板,放声大哭,黑暗包裹着她,无边的绝望死死攥住年幼的她。

刺耳的动静惊扰了隔壁邻居,有人慌忙拨通报警电话。可等警察撞开房门赶来时,一切都晚了,母亲没能撑住,永远离开了她。持刀伤人的父亲被判重刑,关进监狱,无依无靠的万沧州一个人在外面流荡,某一天她在桥下躲雨,有个阿姨过来询问了她一些问题,之后把她带到了安港福利院。

那场雨夜成了缠绕她一生的梦魇,落下深重的心理创伤。她患上严重的幽闭恐惧症,惧怕一个人待在密闭无光、光线昏暗的狭小空间,每逢打雷天气便浑身发抖,心底再也不敢轻易信任任何人。福利院中不少同龄人主动靠近,想要和她结伴玩耍,全都被她冷淡回绝,她把自己封闭起来,独来独往,拒绝所有温暖与靠近。

彼时的徐质比万沧州年长两岁,少年心性争强好胜,极好面子,一次集体游戏徐质落败,和同伴打起赌,扬言一周之内必定和孤僻的万沧州成为朋友,若是做不到,便自认丢尽脸面。

为了兑现赌约,徐质开始频繁出现在万沧州身边,事事主动凑上前,送零食、搭话、跟着她散步,百般献殷勤。万沧州刚开始淡漠疏离,只当徐质不过是一时新鲜,撑不了多久,她索性顺水推舟答应做朋友,心里暗暗盘算,等这股新鲜感褪去,徐质自然会离开,自己就能重新回到无人打扰的独处生活。

朝夕相处的短短一周,日日的主动陪伴,让正值情窦初开年纪的徐智对万沧洲生出浓烈的好感。十几岁的少年分不清悸动的分寸,错把这份欣赏和不同当成心动,笃定自己喜欢上了满身伤痕、沉默寡言的万沧洲,自此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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