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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第1页)

搬进复式新家的第三周,江予棠连着好几日察觉到不对劲。

往日林砚辞找她,张口闭口全是约逛街、吃火锅、吐槽工作琐事,消息回得飞快,哪怕半夜都能唠上半宿。可这阵子,林砚辞的消息总是隔很久才回,约她出来吃饭,十次有八次推脱,理由千篇一律,不是帮何野核对印刷物料,就是跟着何野对接合作渠道,偶尔抽空来新房帮忙收拾软装,手机也攥得死死的,屏幕一亮就慌忙倒扣,嘴角藏着压不住的笑意。

这天周末,万沧州出门去影棚整理一批新冲洗的摄影底片,家里只剩江予棠一人收拾画稿。林砚辞拎着一袋甜品上门,刚进门没坐两分钟,手机又叮咚响个不停,她低头打字,指尖敲得轻快,眼底温柔藏都藏不住。

江予棠搁下笔,倚着长桌静静看她半晌,直等到林砚辞收起手机,才慢悠悠开口:“你最近跟何野走得也太近了吧?天天黏在一起,形影不离。”

林砚辞身子一僵,眼神飘忽,伸手拿起一块马卡龙往嘴里塞,含糊打岔:“哪有,就是工作对接多,公司绘本项目一大堆,我俩总要碰面核对流程。”

“工作对接能天天私下聊天到深夜?能周末单独约出去看电影吃饭?方才给你发消息半小时才回,说在跟何野核对样品,我刚刚路过公司楼下,亲眼看见你们俩并排坐在奶茶店靠窗卡座,他还亲手给你剥橘子。”江予棠步步逼近,双臂环在胸前,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打趣,“砚砸,跟我还藏着掖着?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林砚辞脸颊瞬间爆红,捏着甜品盒子的手指来回绞动,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几番躲闪都避不开江予棠笃定的目光,最后泄气般垮下肩膀,小声招供。

“是……我们在一起快一个月了。”

江予棠挑眉,倒也不算太过意外,只是佯装生气地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可以啊你,藏得这么严实,半点风声都不跟我透,要不是我撞见,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我本来想等稳定一点再告诉你的。”林砚辞挠了挠后脑勺,耳根红透,“最开始只是觉得何野人靠谱,相处久了慢慢动心,他前段时间跟我表白,我寻思咱们俩这么多年闺蜜,万一我跟他谈恋爱,你觉得尴尬怎么办,就没敢第一时间说。”

“我尴尬什么,当初还是你牵线让我去青野面试,现在你跟老板走到一块,这叫双向奔赴。”江予棠笑着拉她坐到沙发上,顺势问道,“何野对你怎么样?没欺负你吧?”

“他特别体贴,事事都顺着我,知道我爱吃甜食,每次出门都会顺路带甜品,工作上也处处护着我,同事打趣我们,他也大大方方承认,一点不遮掩。”提起何野,林砚辞眼底漫开甜甜的笑意,全然没了方才躲闪的模样,“之前聚餐他还悄悄跟我说,等这套秋日绘本的后续项目收尾,就正式跟大家公开我们的关系。”

江予棠望着她满眼欢喜的模样,心底由衷替她高兴。从前林砚辞总嚷嚷着想要一段安稳顺遂的感情,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怪不得前段时间团建,他全程目光都往你身上落,我还没往那方面多想。”江予棠打趣道,“那下次有空,把何野约出来,我跟沧州请你们俩吃饭,好好替你把关。”

“好呀!”林砚辞眼睛一亮,又忽然想起什么,凑近江予棠压低声音,“说起来,我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消化你跟万沧州的缘分,十几年福利院旧识,兜兜转转重逢相恋,我跟何野顶多算是职场相识,跟你们比起来都算不上什么浪漫。”

江予棠指尖摩挲颈间的银吊坠,想起年少老槐树下的过往,唇角温柔上扬:“缘分本就各有各的模样,你们平平淡淡相处舒心,也是难得的好光景。”

正聊着,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万沧州拎着一沓冲印好的照片推门回来,听见屋内说笑,抬眼看向沙发上的两人。

林砚辞见状,干脆主动站起身,大大方方把恋情全盘托出,不再藏着心事:“沧州,跟你说个事,我跟何野在一起了,刚才被棠棠抓包坦白。”

万沧州放下手中相册,淡淡弯起眉眼,温和颔首:“恭喜,看得出来你们相处很合拍。”

当晚四人约在私房菜馆聚餐,何野早早到场等候,看见林砚辞第一时间起身迎上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小包,一举一动满是细心。席间两两对坐,江予棠靠在万沧州身侧,看着对面林砚辞与何野低声说笑,心底满是踏实暖意。

距离江予棠、万沧州与林砚辞、何野四人在私房菜馆聚餐,已然整整两个月。

青野文化内部的秋日绘本衍生周边企划进入全年最吃紧的攻坚阶段,整栋五层办公楼从清晨八点到深夜十点,几乎没有片刻空闲。四楼设计部常年被厚厚的插画原稿、CMYK色彩校准样稿、精装装帧打样铺满桌面,江予棠的工位更是堆得满满当当。她的通勤帆布包边角早已被炭笔磨出浅白毛边,包里永远塞着速写本、全套手绘颜料、未定稿的周边分镜,右手虎口长期握笔,磨出一层浅褐色硬茧,偶尔加班到深夜,指尖会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五楼万沧州的独立影棚,灯光几乎日夜不熄。各类柔光箱、渐变滤片、三脚架、十数支不同焦段的镜头整齐收纳在实木储物柜,地面铺着浅米色防滑地垫,每一处布景、每一件拍摄小道具都贴着对应绘本页码的标签。万沧州整日泡在影棚里,调试光影、拍摄样片、校准印刷色彩参数,袖口总沾着擦拭镜头留下的细微纤维,眼底常年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是长久熬夜修图、布景留下的痕迹。

纵使工作繁重不堪,两人之间的温柔从未被忙碌消磨分毫。只要结束一天的工作走出写字楼大门,江予棠总会下意识伸手挽住万沧州的胳膊,指尖轻轻扣住对方微凉的手腕。两人沿着种满法国梧桐的柏油路缓步慢行,晚风卷着初秋细碎的落叶落在肩头,沿途闲聊白日工作里细碎的琐事——设计稿反复修改的烦恼、影棚调试光影遇到的难题、印刷厂传来的色彩偏差通知,无话不谈。

顺路拐进街边生鲜超市,一人挑选新鲜蔬果、谷物食材,一人推着购物车跟在身后,偶尔伸手替对方拿掉货架上过期的零食。回到顶层复式小屋,分工早已形成默契:江予棠洗菜、切配、烹制家常菜,万沧州则坐在阳台长桌旁,擦拭相机镜头、整理冲洗完毕的摄影底片。厨房暖黄灯光与阳台落地窗外的晚霞相融,一边是翻炒食材的轻响,一边是笔尖描摹画稿、手指翻动相纸的细碎动静,平淡日常里,藏着跨越十一年失散重逢后,来之不易的安稳与柔软。

这天傍晚,跨部门企划对接会持续整整三小时,散场时天际已经沉下一层灰蓝暮色,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在路面铺出成片光斑。江予棠手里抱着厚厚一摞周边插画定稿,指尖被画纸边缘磨得微微发红,侧过头,正轻声和万沧州商量次日影棚拍摄需要调整的柔光角度,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路口移栽的老槐树,脚步猛地顿住。

槐树底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身着浅灰色合身商务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手里捏着一杯冰美式,指尖无意识摩挲纸杯外壁,身形挺拔,眉眼间那股执拗又青涩的轮廓,牢牢刻在两人记忆深处——是徐质。

江予棠心口轻轻一沉。

自当年安港福利院仓促分别,三人各自奔赴不同人生,她被北京养父母领养,彻底切断所有旧识联系;万沧州留在天津读书,独自熬过无数雷雨交织的深夜;徐质大学毕业后远赴北京扎根发展,这些年几乎从未踏回天津,更是断了和福利院所有人的往来。谁也不曾设想,会在这座城市的街角,毫无预兆地重逢。

万沧州握着江予棠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微微泛白,眼底飞快掠过一层清晰的疏离与厌烦,只是碍于年少一段共处时光,没有当场展露过激情绪。

徐质同样第一时间捕捉到两人紧紧相扣的手,端着咖啡杯的动作僵在半空,眼底迅速翻涌一层晦涩、不甘的暗沉,不过短短两秒,便强行压下所有负面情绪,重新扯出一副刻意熟稔温和的笑意,抬脚快步朝两人的方向走来。

“沧州,予棠,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们。”徐质的目光大半黏在万沧州身上,落在江予棠身上的视线仅仅潦草一扫,如同对待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语气刻意拿捏出久别重逢的欣喜,“前段时间总公司下发调令,安排我回天津分公司暂住小半年,全权负责华北区域图书渠道对接工作。昨天才刚租好住处安顿下来,今天下班闲来无事,特意打听了一圈当年福利院相熟伙伴的消息,才知道你们两个都在这家青野文化上班,想着掐准下班时间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让我撞上了。”

万沧州微微颔首,语调客气却带着清晰的边界感,没有半分多余温情:“原来是工作调动,暂住天津。”

简单一句回应,却成了徐质打开话匣子的引子。他像是积攒了十几年的回忆无处诉说,句句绕不开安港福利院那段昏暗又青涩的少年时光,刻意挑着那些只有他陪伴在万沧州身边的片段反复讲述。

“你还记得那年盛夏暴雨吗?雷声一道接一道劈下来,福利院走廊灯光忽明忽暗,你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耳朵缩在墙角,所有人都远远躲开,只有我第一个冲过去想陪着你。”

“还有院里几个高年级孩子欺负你,故意把你往储物间拖拽,明知道你怕密闭小黑屋,我直接冲上去和他们扭打,最后两个人一起被罚站在老槐树下暴晒一下午,我半点不后悔。”

“从前每天早饭,我都会多领一个豆沙包,悄悄放在你桌角,知道你不爱吃甜腻点心,特意和食堂阿姨换不夹蜜的原味豆沙,一送就是整整两年。”

一桩桩、一件件细碎旧事,被徐质反复翻来覆去念叨,字里行间都在刻意暗示,当年是他寸步不离守在万沧州身侧,完整陪她熬过恐惧黑暗、畏惧雷鸣的最难岁月,这份朝夕相伴的羁绊,是中途凭空消失十一年的江予棠永远无法替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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