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初二那段乱糟糟的日子,转眼就到了初三。升学的压力像一层薄雾,慢慢笼罩了整个年级,连平时最跳的男生,都开始拿起课本刷题了。大家都在努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而那时候的我想法特别简单,总觉得我们这群天天黏在一起的好朋友,以后依旧能每天相伴打闹,永远都不会分开。
我最好的朋友有三个:阿雯、燕子、磊子。我们四个从小学就在一起玩,一起爬树、一起掏鸟窝、一起挨老师骂,好得像穿一条裤子。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一起上高中,一起上大学,一辈子都是好朋友。中考成绩出来后,现实直接给了我当头一棒。
阿雯成绩最好,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是我们四个里最有出息的。燕子成绩一般,但她家里条件好,她爸花钱给她择校,也进了市里的重点。磊子呢,他爸是镇上的干部,给他找了关系,去了市里的职高,学汽修,说以后好就业。只有我,成绩不上不下,只能留在镇上的普通高中。
看着她们一个个收拾东西,奔赴新的学校,我真心为她们高兴,可心里又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我知道,我们四个,再也不能天天黏在一起了。毕业那天,我们四个在操场坐了一下午,买了四瓶橘子汽水,碰着瓶,说以后一定要常联系,放假了就回镇上聚。阿雯说“等我放假回来,我们还去爬后山摘枇杷”,燕子说“我给你们带市里的大白兔奶糖”,磊子说“以后谁要是被欺负了,告诉我,我帮你们出头”。说着说着,燕子就哭了,说“我不想跟你们分开”。我也鼻子发酸,但我没哭,我觉得自己是“大哥”,不能哭,得撑着。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哭什么,又不是见不到了,放假不就回来了吗”。
可是我心里知道,有些东西,从分开的那天起,就不一样了。后来她们都去了市里,我留在镇上读高中。一开始我们还经常写信,分享各自的新生活,说新学校的事,说新认识的朋友。可是慢慢的,信越来越少,越来越短,最后就断了联系。她们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生活,而我也有了我的圈子。我们就像两条相交的直线,在某个点交汇之后,就越走越远,再也没有交集。
现在再想起她们,还是会觉得遗憾。曾经那么好的朋友,说散就散了,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有。可是我也知道,这就是人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没有人能陪你一辈子。那些陪你走过一段路的人,已经足够珍贵了。我很庆幸,我的童年里有她们的存在。那些一起疯、一起闹、一起哭、一起笑的日子,是我童年里最亮的光。虽然现在我们已经不联系了,但我还是希望她们过得好。希望阿雯学业顺利,希望燕子生活幸福,希望磊子工作顺心。希望我们都能在各自的人生里,闪闪发光。
中考落幕,昔日朝夕相伴的挚友尽数奔赴市里重点高中,只剩我一人留守镇上的普通高中。热闹扎堆的青春骤然散场,心里空落落的,带着一身落寞开启了我的高中时光。好在我初中底子扎实,顺利考入校内尖子班,勉强给这段黯淡的新旅程留住一丝底气。只是没了最熟悉的人陪伴,我彻底褪去了往日的热闹,对班级内卷、人情往来都提不起半点兴趣,只想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地熬完三年。
步入高中后,我彻底固定了专属的中性穿搭风格:永远是宽松的T恤、运动裤、板鞋,头发剪得短短的,比很多男生的头发还短。我本来就长得英气,眉眼锋利,鼻梁高挺,再加上这样的打扮,走在校园里,十个人有九个会把我当成男生。我本来没在意,觉得这样挺好的,自在,舒服。没想到开学没多久,我就意外“出圈”了,成了全校闻名的“镇中校草”。
事情的起因是高一的篮球赛。我本来不想参加,觉得没意思,可是班里男生不够,体育委员硬拉我凑数。我想着反正没事,就答应了。那场篮球赛我们班打得特别顺,我投了好几个三分球,还盖了对方好几个帽。下场的时候,我撩起衣角擦汗,露出腰腹的线条,听见场边的女生们发出一阵尖叫,还有人喊“好帅啊!”我当时还愣了一下,以为是说别的男生,转头一看,她们都在看我。
后来我就火了。别的班的女生总跑到我们班门口看我,指指点点的,说“那个就是高一的校草,长得好帅,可惜是个女生”。还有人给我写情书,塞在我课桌里,写得特别肉麻,说“虽然你是女生,但我还是喜欢你”。我看着那些情书,哭笑不得。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长得帅,被女生喜欢,还成了什么“校草”。
那时候学校里的人都在讨论我,说我是“比男生还帅的女生”,说我“帅得让人分不清性别”。走在校园里,总有人回头看我,还有人专门跑过来跟我打招呼,说“你就是那个校草吧?我认识你”。我一开始特别不适应,觉得尴尬,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反正别人怎么看是别人的事,我过好我自己的日子就行。
不过“校草”这个头衔,也给我带来了不少好处。比如去食堂打饭,打饭的阿姨总会给我多打一勺菜;比如去小卖部买东西,老板总会给我便宜两毛钱;比如逃课被老师抓住,老师都会愣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我是女生,骂我的时候都客气了点。现在想起那段“校草”时光,还觉得挺有意思的。那时候的自己,确实挺帅的,浑身都是少年气,干净、爽朗,像夏天的风一样。可惜那样的少年气,后来慢慢被生活磨没了。现在的我,再也没有当年的样子了。不过没关系,至少我曾经帅过,曾经被那么多人喜欢过。那些青春里的小虚荣、小得意,都是我珍贵的回忆。
常年逃课泡在操场的日常,让我彻底脱离了尖子班循规蹈矩的学霸圈层,也意外解锁了全新的交友圈。我结识了一群同年级的“问题生”,他们是老师眼中的重点管控对象,和埋头苦读的优等生截然不同。这群人来学校只是混日子消磨时光,平日里随性不羁、爱打闹,隔三差五就会因为打架滋事被传唤到办公室训话,是校园里妥妥的叛逆群体。
而我跟他们相处起来意外的松弛合拍,主打一个随性自在。他们日常最爱拿“校草”这个梗跟我开玩笑,聚在一起抽烟的时候(我早就不抽了,就是凑个热闹),会调侃我“校草就是不一样,走到哪都有女生看”。我也不生气,跟着他们一起笑。
我们认识的契机,说起来还挺搞笑的,是因为一次期中考试。那时候高中的期中考试是按成绩排考场,我因为上次月考考得还行,被分到了第一考场,都是年级前几十名的学霸。而他们几个因为成绩太差,被分到了最后一个考场,全是年级倒数的“学渣”。本来我们没什么交集,结果考试前一天,他们其中一个叫浩子的找到我,说“校草,能不能帮个忙?考试的时候给我们传点答案?我们要是再考倒数,就要被请家长了”。
我本来不想答应,觉得作弊不好,可是他们软磨硬泡,还说“事成之后请你吃一个星期的冰棍”。我一想,反正我做题快,闲着也是闲着,还能赚冰棍吃,就答应了。可是我们不在一个考场,怎么传答案?他们早就想好了办法,用诺基亚的手机发短信。那时候诺基亚的小屏幕手机刚流行,他们几个凑钱买了个二手的,藏在兜里,专门用来考试作弊。
考试的时候,我做完题,就把选择题答案按顺序编好号,偷偷摸出手机,给他们发过去。我坐在第一考场的前排,老师就在讲台上坐着,我心跳得特别快,手都在抖,像做贼一样。发完答案,我赶紧把手机藏好,假装检查试卷,手心全是汗。
结果那次考试,他们几个的选择题居然全对,填空题也对了大半,成绩一下从倒数窜到了中游。老师都惊呆了,觉得不可能,怀疑他们作弊,可是又没证据,只能不了了之。事后他们特别高兴,真的请我吃了一个星期的冰棍,还说“校草你太够意思了,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大哥,谁要是敢欺负你,我们帮你出头”。
就这么着,我们就成了朋友。我逃课打球的时候,他们会陪着我;他们打架的时候,我会帮着拉架;没钱吃饭的时候,大家凑钱买泡面,你一口我一口,吃得特别香。老师都觉得我是被他们带坏了,找我谈过好几次话,让我离他们远点,说“你是尖子生,跟他们混在一起没好处”。可是我觉得,他们虽然成绩不好,但是人特别仗义,比那些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学霸好多了。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特别放松,不用装乖,不用在意成绩,就做我自己就好。
现在再想起那群朋友,还是会觉得亲切。虽然他们是别人眼里的“问题生”,但是他们给我的陪伴和快乐,是真的。青春里的朋友,从来都不是按成绩分的。只要真心相待,就是好朋友。可惜毕业之后,我们就没怎么联系了。听说浩子去当兵了,还有几个去打工了,各奔东西,再也没见过面。希望他们都过得好吧。